凌柏兀自气急败坏。关忻看向他的目光，柔中沁居临的空与漠然，顺势说：“你跟我妈离婚时，商定的抚养费是每个月十五万，然而十六岁到十八岁你一分没，两年一共是三百六十万，那就三百六十万，这是你欠我妈的。”

“你是自私，可我还是希望你命百岁。”

“你也知我不欠你的！”

凌柏怒不可遏，猛一拍桌，悚然站起，一大团影如同乌云笼罩在关忻：“想要多少就直说，少拐弯抹角的恶心我，我和你之间没什么分可言！”

“凌柏。”关忻张。

关忻突然的坦诚令他恐惧。虚伪还是真？不……不能当真！不可当真！不敢当真！于是他应激、暴怒、虚张声势。他恐惧儿居然孺慕——是凌月明先对不起的他！他给过凌月明机会，让他别为了一个连霄要死要活，别再招惹男人，从此走正——哪句不对？而凌月明宁肯在大冷寒天里跪到病病殃殃也不肯低，还放狠话一犟到底，不知好歹，不识抬举！

关忻一笑而过。

总之饭局上宾主尽，合作意向也很明确，王舒蓉第二日就抛却好大儿，兴冲冲踏上回乡的列车，奔赴职场冲锋陷阵，留游云开一个人在诺大的别墅里独守空房。

后续事务繁琐，凌柏不再参与，全权由律师理。他起举步离去，走门，血缘便是昨日黄，如无意外，这大抵是这对父最后一次相约。

听筒里传来一声轻笑：“阿姨走了？”

关忻半垂眸，心想，算了。

游云开松了气，总算可以放开手脚尽犯相思病，顺便对着毕设发呆，他必须让路轲松，但也真是毫无绪。扭望向窗外，一大排梨树涌白茫茫的海，密匝匝像过雪似的，让他恍惚以为冬天没过，他还跟关忻窝在洋洋的屋里耍赖。

温柔的前提是有力量。唯有消化掉痛苦，才会诞生不可摧的力量。一旦有了力量，便不畏惧暴脆弱，因为其后随行的，还有对脆弱的看待。

凌柏二话不说，叫律师商定。日短促，在会议桌中央割昏晓，两人分在鸿沟两岸，那是女娲也补不上的裂痕。

”关忻轻轻叹息。

凌柏在门前停住脚步，略略侧过脸，眉打结。

关忻目送着。他刚刚三十二岁，十六年，正是他人生的一半。半辈汲汲营营，结局是不再将“脆弱”视为贬义，而是人之常，允许它自然地发生，然后接纳，然后目送。不必调动全力去抵抗、忍熬、撑，便能阉割掉愤怒，便不再溺毙其中。千疮百孔的灵魂顺推舟，抵达一个又一个明天，终有一日，太又将照常升起。

错的是凌月明，不肯认错的也是凌月明，他占据了德的制，拥有肆意挞伐的权利。对这个屡教不改的逆，他可以将他赶走，但他不能自行转而去！

凌柏没再吭声，晦暗着眉目，大步星地离去。

游云开耳一阵酥麻，磨得心意活：“她在我也这样叫。”

不是示弱，不是乞怜，居然是温柔。

他们没可能好声好气地说完一句话，但有些话不说，就没机会了。

用一块面包糊完午餐，再次坐回书桌前吁短叹，突然微信来电，游云开看到屏幕上的名字，几乎是蹦起来接的：“老婆！”

他用这份温柔祭奠执恨，换来凌柏脸僵，纹路虬结，仿佛得到了一个鬼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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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柏回过，日落西斜，关忻逆光而坐，教凌柏瞧不清面目；关忻举目望去，百叶窗在凌柏上投明暗替的影，随着每一褶皱的凹凸而跌宕起伏，晴不定。

稳住了学校之后，游云开跟他妈禀告了白姨的业务，帮着两位女人牵上了线。白幼荷的名如雷贯耳，圈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若能搭上这艘船，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王舒蓉立刻拉上儿攒了个局，要是关忻也在场，这阵势压儿就是会亲家——其实不在，阵势也相去不远，自家老母亲那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功力登峰造极，一一个“月明可是我家云开的救命恩人”“上天注定的缘分”“孩乐意，只要他俩幸福，我们家的没意见”……好像上个月脚反对的人不是她似的，游云开都替她臊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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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公事公办地补充：“还有，让你两个宝贝儿把我那个视频彻底删掉，不许再拿它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