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呀？大晚上的，咋也不吭个气……”嘟囔声随着门闩动的细响戛然而止，门拉开一。

蒋庆丰探半个，就着屋里映的那微光，眯着打量门外站着的人影，一时没认，又凑近了些。

“是我。”蒋天旭沉声。

“……大旭？”蒋庆丰显然吃了一惊，“你……回来啦？”

“今天刚到。”蒋天旭答了一句，见蒋庆丰还堵在门，没有先让人去的意思，他便也站在原地，简短说了两句今日回来的形。

“谁呀？开个门磨蹭这半天！”冯红尖利的大嗓门从院里传来，仿佛提醒了蒋庆丰似的，他赶将门又拉开些，这，门外两个人的形都清晰起来。

“这是和我一个队伍的葛生大哥。”蒋天旭犹豫了一，还是没有说别的。

蒋庆丰“哦、哦”了两声，一时有些无措。他本就不太擅言辞，与这离家多年的大儿更是生分，憋了半晌只：“那……来吧。”

葛生看他连儿回家都没多少络，便也不多话，只是上前简单客了两句。

蒋庆丰看着他空的袖筒，愣了一，一时忘了接话。

“爹，先屋再说吧。”

“哦……好，好。”蒋庆丰眉绷着，转领着人往堂屋走，他家门开在东南角，要拐过堆得半人的柴火垛和厨屋。

“这是……大旭回来啦？”冯红站在堂屋门，人越走越近，靠着油灯微弱的光看清了蒋庆丰后的人。

葛生也借着这晃动的微光，迅速打量了两冯红，冯红的量比他想象中要小得多，与她拿颇穿透力的嗓门不太相称，发倒是挽得净利落。

蒋天旭“嗯”了一声，算是回答。他领着葛生走堂屋，从墙角拿了张凳给他坐。

“哎呦可回来了，你不知家里多挂念你呢！”冯红跟着来，一把拉住蒋天旭的胳膊，“回来就好啊！”

说着她猛地意识到什么似的，又大声哎呦一声：“你看我这，光顾着兴了！怠慢了客人，这位是你朋友吧？”

“嗯。”蒋天旭又应了一声，不着痕迹地将胳膊从她手里来，走到桌边，拎起桌上的陶壶，倒了一碗凉开，递给葛生。

葛生接过端在手里，朝冯红微微欠，笑：“婶好，我叫葛生，和天旭是一个队伍的，今日叨扰了。”

“哦，哦，生啊，你们没吃饭呢吧，我让燕儿起来给你们饭菜。”冯红说着走到里屋门，冲着里面喊：“小燕，快起来！没听你大哥回来了，赶给你大哥和客人吃的！”

蒋天旭看着她一表演来，心里都替她累得慌，他转向屋外走，对冯红说：“不用了，我自己随便就成。”

冯红一惊，连忙也跟了去，经过门时，狠狠剜了木桩似的杵在那儿的蒋庆丰一。

厨屋里黑蒙蒙的，蒋天旭刚迈去，还没来得及看清灶台形，冯红就一阵风似的卷了来，不由分说地推着他往外送，语气夸张：“你这孩！累了一天了，哪能让你自己动手！快去堂屋坐着歇歇脚，陪你朋友说说话，饭上就好，啊！”

蒋天旭沉默地看了她一，没同她争，转又回了堂屋。

蒋燕到底还是没从里屋来，她本来就跟这个同父异母的大哥不亲近，隔了三年更是生分，听到她娘自己到厨屋去了，她哼了一声又躺了。

蒋庆丰和蒋天旭都不是话多的人，没有了冯红的咋咋乎乎，堂屋里一时显得有些发闷。

蒋庆丰搓了搓手，在靠墙的另一张凳上坐，目光几次瞟过葛生的右袖，半晌，他才有些迟疑地开：“你这胳膊…是……”

“爹，”蒋天旭接过话，声音低沉，“葛大哥这胳膊，是为了救我才没的，要不是他替我挡了那一刀，今天我就回不来了。”

蒋庆丰唬了一，睛蓦地睁大：“这…这……”

“大哥老家在秦州，家里…已经没人了，如今籍迁到了咱们县。”蒋天旭继续，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以后，他就是咱自家人。”

葛生适时地笑了笑：“蒋叔，以后少不了要给您添麻烦了。天旭心善，看不得我一个残废孤苦无依的，非要拉扯我这个麻烦。”

蒋庆丰张了张嘴，看看葛生空的袖，心里糟糟的，最终只讷讷地问一句：“那…这籍，就落到咱们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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