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谈家族谱，到你这一辈，就是这个‘江’字辈，你生来的时候，我跟你妈翻了好久的书，才给你取了‘江海’，寓意心像江海一样宽广。”

“你倒好，还嫌不好听。”

“你晓得我们嘞个时候还带你去算了名字吗？”

“别个说咯，一个压一个火，谈字是言字旁加两个火，江海江海刚好一个一个火，哪里不好咯？”

刘芬在一旁搭腔：“名字就是个代号，读好书比什么都，在意那些虚的什么。”

若是平常，话题到这里也就结束了。

可那天不知为什么，谈玄勇像是想起了这些年的辛苦，话一多了起来。

“再说了，我跟你妈每天起早贪黑，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

“餐馆里又脏又累，别人不愿意的，我们都了，就是想让你吃好穿好，能安心读书。”

“我们为这个家付多少，你大了要记在心里。以后不能不我们，不能不养老，不然就是白狼，就是没良心，晓得吗？”

一句接一句，沉甸甸地砸在小小的谈江海心上。

他站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来，只觉得不过气。

原来，他只是提一句改名字，就好像变成了不懂恩、不谅父母辛苦的坏孩。

可是他才十岁。

-

江海江海，我不喜这个名字。

可是爸爸说算命的先生说这个名字是命定的，可是好难听，像是大人，还是那中年人。

不过语文老师今天教了我一句诗，叫——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

语文老师说我以后会有息的。

老师说以后大就会好咯，大就可以翅膀飞咯……但是我一想到要飞，还是有舍不得老汉跟妈妈。

我还是晚再飞吧。

-

上了初中，谈江海真的活成了父母希望的样。

里只有学习，除了课本，什么都没有。

不跟同学来往，不参加课间打闹，不聊八卦，不凑闹。

独来独往，安安静静，成绩永远排在前面。

老师喜他，因为他省心；同学觉得他奇怪，因为他太不合群。

久而久之，他自己也觉得自己有奇怪。

好像心里那扇原本敞开的门，被自己一关上，上锁，再用泥封死。

直到某个闷到濒死的夏天夜晚。

在舒适的空调房里，谈江海了一个梦。

梦里没有油烟味，没有餐馆的喧闹，没有永远忙不完的大人。

有一个很温柔的男人，看不清脸。

只觉得形很，很安稳。

会蹲来跟他说话，会耐心听他讲七八糟的小事，会陪他蹲在地上看蚂蚁，会把他抱起来，让他坐在肩膀上。

那个人不会嫌他烦，不会嫌他哭，不会说他男汉不能撒。

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他，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他上。

梦里那被着、被捧着、被稳稳放在心上的觉，太真实，太温，真实得让他不想醒。

醒来的时候，即使是空调房里，他也浑发，脸颊通红，心快得吓人。

……后知后觉间□□里一片黏腻。

那是他第一次经历梦遗。

黑暗里，谈江海睁着睛，心脏狂，又慌又，又有一说不清不明的悸动。

他模模糊糊地意识到，自己好像跟别的男生不一样。

他喜的，不是认知里那柔的、温的女孩的觉。而是像梦里一样的，能包容他、陪着他、让他觉得安全的男人。

影频频现在脑海。

这个念一冒来，他就吓得捂住半张脸不敢呼。

不敢跟任何人说，不敢写在日记里，甚至不敢在脑里多想。

他心底有了最、最暗、最不能见人的秘密。

也是从那个梦开始，他拿起了笔。

他把梦里的场景画来，把那个看不清脸的人画来，把那被着的觉，一落在纸上。

画傍晚的天空。

画安静的小巷。

画两个人并肩坐着的背影。

画一双轻轻牵在一起的手。

没有人教他，他就自己瞎画。

课本空白、草稿纸、废旧作业本，全都被他画得满满当当。

画着画着，他发现，只有握着笔的时候，心里才是安静的，才是踏实的，才不用去想那些让他难受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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