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莹并无虚言。这两三个月，她确实很用心地备考，一面温习国朝律法，一面钻研手中的判例。她并未直接阅读这些判例，而是先看题目，自行拟判，再与卷中判词比较，以发现自己的不足。等到这些判例都已烂熟，她就开始自拟题目，有时她亦会请梁月音等人帮忙拟题，再自行作判。如此练习了近两个月，渐渐摸到了门。昨日梁月音来找她说话，看了她近日的书判也赞不绝。她自觉有了底气，开始重新研读崔景温与谢妍送来的判例。果然今日再看，又有不少心得，不但能察觉自己之前的遗漏，还能看判词中未能尽善之。

“现可有空闲？”

回到尼寺，她刚走上庑廊，就见一名中年女尼陪伴一名女迎面而来。丁莹见了两人，先是一怔，接着便加快脚步走向她们。

谢妍迈步。丁莹没有上跟去，而是拉过豆蔻，让她准备乌梅饮和几样果待客，末了又吩咐：“送完果，你再去知会一寺中掌事的阿尼师，告诉她谢少监在我这里，省得她的朋友听完讲经后找不到人。”

“贫尼糊涂了，”女尼恍然，“少监是本年主司，二位自然是认识的。”

谢妍看她一，同意了：“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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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妍微微一笑，目光依旧留在丁莹上。这次丁莹总算没有再穿白麻衫，而是换回了女的衣裙。不过她形略微清瘦，气质也不同凡俗，普通的白衫青裙倒是让她穿几分飘逸。

谢妍微笑着转向女尼：“我和她说说话就好，不必再劳烦阿师相陪。”

因着丁莹的状元份，寺中的尼师都对她格外客气。那女尼瞧见丁莹，笑着招呼一声，又要向她介绍旁的女：“这位是……”

她才刚开，丁莹已对那女叉手为礼：“恩师。”

丁莹引着谢妍在寺中游览。不过谢妍显得有心不在焉。丁莹想她见多识广，这寺里的风景在她看来大概只是平平而已。她沉片刻，又小心提议：“学生所居屋舍就在左近。恩师若是累了，不妨去歇一歇。”

谢妍瞧她的心思，笑着解释：“她们了香，还要听讲经。我嫌气闷，便请这位阿师带我来逛逛。”她顿了顿，又问丁莹,“你在这里借居？”

“恩师怎会在此？”丁莹客气地问。

男尼寺多有不便，丁莹又想节省在京中的日常用以及向家中通报自己及第的喜讯，因此搬来以前便遣了老苍回乡，边只留豆蔻相伴。

女尼从善如，双手合什向两人告退：“如此贫尼便失陪了。”

谢妍：“也好。”

“我在这附近有一别业，”谢妍懒洋洋地回答，“最近放假，正好过来小住。今日是陪几个朋友来此香。”

不过丁莹这日没在溪边停留太久。梁月音昨天来时，带了她近来夏课所得的诗作，请丁莹有空时评一。丁莹记挂着这件事，等暑气稍退便返回寺中，打算在晚饭前先看一看梁月音的新作。

丁莹。

丁莹给了肯定的答复。

丁莹也看向谢妍。大约是天的缘故，谢妍这日只盘了个简单的发髻，几乎没有钗环装饰，脸上亦瞧不涂抹脂粉的痕迹。她上的衣衫倒是一如既往的致，可是淡了许多：白纱衫浅紫背，则是雪青与黛紫的七破绫裙，每幅裙裾上皆有刺绣的连枝纹，清新又雅致。

丁莹一算，确实到了放田假（注1）的时候，便了。不过……她四张望，并未看见其他人相随。

两人一起到了丁莹的居。方至门，她们就碰上豆蔻从丁莹房中来。她手里抱着几件衣，显然是要拿去浆洗。

冷不丁撞见丁莹与谢妍，豆蔻吃惊地“呀”了一声，慌忙避至一旁。她不及丁莹心细，并未认谢妍，还当是丁莹新结识的朋友，且她见谢妍气度不俗，避让时忍不住一直盯着看。

谢妍不以为意，但是丁莹觉得如此不加掩饰地打量着实唐突。她轻咳一声，又冲豆蔻使了好几个，让她不要失礼。豆蔻得她提醒，低去。丁莹这才上前推开房门，向谢妍抬手：“恩师请。”

丁莹自觉不算言谈有趣的人，怕谢妍无聊，便在女尼离开后建议：“这寺中还有几不错的景致。若不嫌弃，便由学生陪恩师游幸一番？”

说了一句：“最好如此。”

女尼边的女手执锦帽，笑看着丁莹，正是谢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