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章耳尖微动。

“你记什么了？”

玉章一步往前，步明刃的话音戛然而止。

玉章面无表地整理衣襟：“胡言语！”

“一些……无有乡的旧事。”玉章声音微哑。

“怎么是胡言？”步明刃挑眉，“你看你——”

震耳雷鸣轰然炸响，铅灰天幕沉沉压。冰冷的雨丝无声飘落，将无有乡浸染成绝望的灰黑。

“等等。”他指了指玉章肩上不知何时沾到的仙，“你的衣襟了。”

玉章驻步，拧眉思考。步明刃忽然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袖。

步明刃烦躁地抓了把发：“弯弯绕绕，麻烦！不过……”

不，不是！

步明刃目光顿了顿，恶声恶气：“要我说，还不如揪住那扫地的揍一顿，他打开通来得痛快。”

第四万阶遥遥在望，天梯中央，只孤零零地悬浮着一块通漆黑、毫不起的石，表面光，隐隐动着暗沉的光泽——问心石。

步明刃只觉一拳打在棉上，愤愤：“说实话不过，说句假话反倒通过了？什么破规矩！”

画面骤灭，石上浮现一行字：

“我不告诉你，你猜。”

刹那间，黑石迸发刺目光。

接着，画面如利刃般刺来：沈无度万年冰封的脸上首次现惊骇，林钟在错愕中被剑光贯穿，夷则被磅礴剑气震飞……

“别碰！”步明刃急急去拦，“让我先来——”

“看见什么了？”步明刃扶住玉章的手臂。

玉章率先开：“为求公，为逝者讨还血债，为生者正名立信。以此，践此。”

声若洪钟，却带着明显的表演痕迹。

步明刃闻言，随手握住黑石。石面掠过几帧沙场飞升的模糊画面，他松开手，神如常：“就这么动静？你刚才反应怎那般大？”

步明刃已经退开半步，摸着打量他：“你是不是故意的？怎么总是衣衫不整？”

“告天状者玉章，请再度回想事经过。”

玉章笑了一声，不说话。

“唔……”玉章猛地松开问心石，踉跄后退。他脸惨白，呼急促，额间布满细密冷汗，宛如刚从噩梦中惊醒。

尸山血海之中，一个人影撑着油纸伞，缓缓转过来——和云何很像，却更加柔，几乎男女不变。

“好，就来。”

“过。”司阶如蒙大赦，扫帚一挥。

玉章的指尖上问心石的瞬间，前景象骤变。

“那不一定啊。”

——是我杀了他们？

“司阶不过是个奉命行事的傀儡。”玉章望向云海，“真正的规则制定者，始终隐在幕后，看我们表演。”

“嗯？”玉章一个疑问的神。

“二位请！”

云海翻涌，将两影渐渐吞没。

“总之不是什么好事。”

可玉章已抬手轻轻覆上了黑石。

玉章脚步一顿，侧看去。步明刃趁机凑近，指尖凝起一光，轻轻拂过那片痕。收回手时，他有似无，过玉章的颈侧。

话音未落，司阶已化作青烟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看向玉章，语气难得顺从：“不怎么，我都听你的。”

唯有玉章骤然加快的心，在寂静之中回。

步明刃忽然凑近，鼻尖几乎蹭到他的耳廓：“那你呢？你明知正确答案，却偏要等我丑？”

是栽赃，但绝不是我！

玉章眸光沉静：“真实的私念不被容纳，反倒是那些冠冕堂皇的话，只要说得足够坦然，便有人愿意相信。这大概就是告状者要奉行的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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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等他问完，步明刃一气，几乎是一字一顿：“为、了、正、义！”

“好啊——喜尝试？”步明刃低笑，“我记了。”

司阶战战兢兢地转向步明刃，声音发颤：“来、来者……”

当玉章与步明刃重新立于三万阶平台时，司阶已捧着扫帚等在那里。他再度清了清嗓，努力直腰板，摆威严姿态：“来者登天梯，告天状，所为何求？”

玉章耳微，不动声地拉开距离：“我总要先试试，才知正误，才知其中曲折。”

玉章的指尖传来温的、尚未凝固的鲜血。

——那为何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