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发时是一百五十架战机，回程只剩十一架。劫后余生的狂喜和作为幸存者的愧怍同时在心间翻涌，直到通讯再度响起，我才堪堪回过神来。

“我们有了新的作战计划，已经于半个小时之前实施。”都柏。

“什么作战计划？”我的心一又绷，这个消息来得实在是太突然，半个小时之前正是我们在与加拉德舰队激战的时候，他们就是在那个时候实施了新的计划吗？

“斯安已经带着菲利普往波地去了。”都柏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我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几乎瞬间错愕。这是什么意思？阿德里安最想的事就是杀掉菲利普，我们耗费了多少心力才保全菲利普，现在他居然和斯安一起自投罗网了？我不能理解他们这么的理由。

“是菲利普决定的，你知的，他是皇帝，没人有资格能拦住他。”都柏。

“他现在在哪艘船上？帮我接通和他的通讯！他这样简直就是来！”我用力踹向机舱隔板，用尽全力才控制住自己的歇斯底里。

都柏并不作答，但永远都沉默地可靠，他帮我连接上和菲利普之间的通讯，我听见菲利普满不在乎懒洋洋的声音从无线电的另一传来，“喂，怎么了？”

“怎么了？”我忍不住冷笑，“你是疯了吗？就这么迫不及待要去送死？”

我的言辞锋利，但是菲利普居然一反常态没有恶劣地回怼。

“大家都在送死。”

他的声音很平静，这是一个有能力为自己全行为负责的成年人，而我居然还愚蠢并自负地一直拿他当小孩。

我满腔的无名怒火在瞬间便被浇灭，我到有一寒意从自己心底最漫上来。我突然回想起星夜菲利普望着我的神，他的睛和殿的很像，和莱昂纳多的也很像，表面上是笑意盈盈，但是最却仿佛蕴藏着整个宇宙的冷寂。我已经知他为什么会这样的决定，也知他之后会说什么话了。

“……是，大家都在送死，但是这不是因为你。”

我听到自己的嗓音沙哑，我想要劝解，绞尽脑想要给一个听上去立得住脚的理由，但是连我自己都能听来这个理由到底有多无力。

“钧山，”菲利普唤我的名字，然后他笑了，那笑声听上去很温柔，“我们都知这是不是因为我。我只是突然意识到，大家都只有一条命，我的命没理就要比别人的更贵一。我不想再看到有人因为我而死了，钧山，你知这觉吗？很重，压得我快要不过气。”

我怔怔望着舷窗外，一重的无力将我席卷。我觉自己的心已经在泪了，但是已经疲惫到不任何反应。

“是不是斯安又和你说什么了？”我呼，竭力让自己的嗓音听上去平静，“他嘴里说的一个字你都不要信，他是和阿德里安一伙的，他就是想看着你死，你不能就这样如他所愿……”

“他给我讲了中世纪骑士们决斗的故事。”菲利普笑着回应我。直到现在我才不得不承认这小简直天生就是个皇帝的料，在这样生死渺茫的关还能开举重若轻的玩笑，“他说他能带我见到阿德里安，然后……”

“然后什么呢？”我打断菲利普的话，我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到和他之间如此亲近、从来没有如此关心在意过他、从来没有如此迫切地想站在他的角度想问题，“然后你们两个决斗？无论谁赢了之前发生的事都能一了百了、一笔勾销？别傻了，你没那么容易能杀得了阿德里安，就算他死了，加拉德依然后继有人，圣殿在各个星区耕耘了那么多年，你以为这么容易就能把他们扳倒吗？”

“我知事没有这么简单，但总需要有一个结果，哪怕只是暂时的结果。”菲利普的声音听上去显得宁静远，“我们已经打了四年的仗，大家都快要忘了正常的生活是什么样了。至少要有个机会让大家能停来气。”

我不再开说话，好像一瞬间被空了所有力气。我知菲利普说的是对的，我相信都柏也知，我们所有人都知。这是目前最好的解决方式。大家都快不过来气了。我们需要停来、歇一，然后才能再去盘算之后的事。不过这短暂的停歇与调整是要菲利普用他的命筹码，放上盘去和阿德里安赌。但是目前看来，这场赌博对于我们而言无路如何都是必输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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