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系上安全带，屏息凝神，集中注意力，但后却传来微弱的一声唤。

“将军？您为什么不走？”

我转，看见那个在一路上问了我许多问题的年轻士兵。

“我刚刚的命令是什么？”我冷声问他。

“逃生舱弹撤离……”年轻士兵的嗓音很艰涩。

“既然听到了命令，那就赶快照！”我回盯雷达图。

敌机已经挨得很近，从机枪巢里打来的弹落在舰船的外壳上，烈的震动传递到舱室之中。已经有敌机准备要发导弹，仿佛一群嗜血鲨鱼的围猎。

一发导弹膛，我用尽了全力气拉动作杆，舰船仰，险险避过了那枚导弹。年轻士兵还僵立在驾驶座之后，那枚导弹却已经在虚空中转过一个弯，掉再次直直向着飞船袭来。

“还在这里站着什么？！等着死吗？！”

我在作的间隙回，破大骂。

转瞬之间已经有更多的导弹膛，从各个方向袭向舰船。

“将军！我也是帝国军校毕业的！我的所有飞行课程成绩都是全优！请允许我留来您的副驾驶！”

那个笨年轻士兵在我边的副驾驶上坐。他与我一起拉动作杆，我们再次险险避过两枚导弹。

那个笨转过脸来冲我笑，嘴角扬起，很自豪的模样，而我却在那一瞬间被泪溢满眶。他还那么年轻，他连最基本的政治博弈和人心险恶都还不懂得，他带着那样纯粹的骄傲和自豪留来，却是赴死。

“你会死的，你知吗？”我嗓音沙哑。

“可是人都是会死的，将军。”笨的语调倒是很轻快，“我觉得能死在这样一场战斗里，能死在与您并肩作战的时刻，已经不算是一个坏结局了。”

九个逃生舱已全准备完毕，我用力敲控制面板上的弹键。

然后是舱室中警报声的尖锐蜂鸣。

无数导弹同时袭来。

我大概真的会死在这里。没有别的办法了。就算是上帝也救不了我。

在最后一刻我这样想到。

第146章

爆炸瞬间形成的火浪将我吞没。我只来得及最后再看一边的年轻士兵，便陷到一完全真空的状态。前闪过一帧帧曾经的幻影，我在呼停滞的时刻想到，那或许就是别人说的死前的走灯。

孤独的童年，艰苦但也快乐的军校生活，行伍生涯，那些我去过的地方、和杀过的人，他们的面孔再次浮现在我前。我和他们挨得那么近，让我忍不住相信自己真的就要死了。

德华说得我会遭报应原来是这个意思。我还以为会有什么更残酷的事发生，没想到只是死亡而已。当我看到自己湮灭在火焰之中，我并没有产生丝毫的恐惧，我只觉得轻松。那些纠缠的罪责、那些让我夜不能寐的东西会随着死亡降临而烟消云散，我终于可以什么都不再想，闭上睛沉黑暗。

我不断在黑暗中坠，往，再往。

没有终，然而这觉却让人安心。

我从来没想过死是一件这么简单的事。

死亡就是坠，沉黑暗，抛过往的一切罪孽，去到一个再也没有沉重枷锁的地方。

但是我的过往难就全都是罪孽吗？

我在这个想法探的时候忍不住打了个颤。

我依然在一片虚无的黑暗中坠，但是我却控制不住地想到曾经的那些笑、那些让我留恋的时光、还有我的人。

他们微笑的模样都还历历在目，光洒在他们脸上，他们冲我伸手，面上是不舍，他们在挽留。

在那一刻，我开始对“死亡”这件事到无比的抵和后悔。

我不想离他们而去。

我伸手拼命地去够他们，试图抓住他们，试图阻止自己的坠。

我在一片黑暗的虚空里徒劳地挣扎，但我依然在往坠。

我到自己的灵魂开始颤抖。

不，别让我死，上帝……如果有上帝的话，请你别让我死，我还有好多想的事没有，我还有好多在乎的人，我甚至连他们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最后一句话也没有来得及跟他们说……别让我死，求你，让我活去，我愿意付任何代价，哪怕把灵魂卖给鬼。

我在那片黑暗中语焉不详地祈祷，我求遍了漫天的神佛，我将乞求的话语说了一遍又一遍。我不想死，我想继续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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