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转晴，经一夜修整，鸣沙镇的街终于脱离了昨日的萧索。

官舍后院，军士来回搬运着补足的军资，一袋袋盐饼与绒布稳妥封装，堆于车上。镇守官与李谦亲卫一一检，清册章无误。沉如霜立于帐前，望着远方即将啟程的队伍，眉清明，却藏着一丝犹疑。

李谦换过浅青骑服，手中仍摇着那把旧扇，气虽未全復，但神态从容，底竟多了几分轻松。他走至沉如霜旁，负手而立，语气轻快：「军医说我两日别骑太快，偏偏咱们今日便得上路。这趟北行，怕是得辛苦沉姑娘多看顾了。」

沉如霜转看他一，神平静：「殿若再来，怕不只小白要急，军医都得跪求您别动了。」

李谦闻言笑声来，正回话，却见她目光转沉，低声问：「殿……那山匪之事…」

语气虽平静，却不无疑问。

李谦摇摇扇，语气淡然：「这笔帐，既然牵涉到兵与务府，便不是区区例巡能理的。」他神锐利起来，眺望远山，语气亦渐沉：「太如今才是监国之首，若我再手，不过是让人以为我三弟不安分，又想手兵政。」

他顿了顿，笑容中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戏謔：「倒不如给太一个机会，让他名正言顺地查清此事，也让世人看看——太也能对二哥边的人手。」

沉如霜微微一震：「……您是说，这会让人觉得——」

「朝局最重要的，不是谁查得，而是谁能『被允许』去查。」李谦眸光，语气轻缓却句句切骨，「林主事此事若是太动手清算，不论是否真与李昀有关，旁人也不敢再贸然与其结党营私。」

他低声一笑，将扇轻敲掌心：「我若动手，无非是三皇与二皇明争；太动手，那是监国执法，天命所在。」

沉如霜听罢，沉默片刻，终是开问：

「……那殿信太，会为您取回公？」

李谦闻言，动作一顿，扇骨轻敲手心，半晌方低声：「信。」

他抬起，目光不再游移，而是带着一贯难得的认真：「他知我无意那个位置，也知这世上最不会害他的人，便是我。」

语气不疾不徐，却比风雪更清明。

「我从不与他争，也不想争。可若这回他连我都保不住，那他要坐的那个位，也坐不稳。」

他笑了笑，语气仍轻描淡写，却透几分意：「太不是没手段，只是常惧言名。这次若他肯动，就等于对天说——他李晏，也不是好欺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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