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斜在落满黄叶的院中。光而不烈，驱散了早晨的寒意，却又难掩季节更替的凉意与萧索。

沉如霜半跪于地，一靛蓝袄，发髻以素釵挽起，眉清婉。她面前，一团银白小兽正张牙舞爪地扑向她的衣角，那动作笨拙而稽，尾一摇一摇，像极了雪地里刚学狩猎的小虎崽。

「小白，不许咬我裙。」

她语气温柔，轻轻了小虎额，小白虎却不甚服气，反倒张嘴作势一咬，还未齐的齿。

这霜脊虎崽自秋猎归来后，在她悉心照料成飞快，原本都未睁，如今已能奔跑翻，更见光亮。牠倔，却极依恋沉如霜，每每听见她声音，总会蹿榻底，扑她怀里。

小白虎扒住她膝，呼嚕嚕蹭着她掌心，像是在邀功，又像是在撒。

「你呀……若真要大去北境，就得更乖才成。」她笑着小虎耳后的，语气温柔却带一丝认真，「行舟哥哥那里，可不是像咱们这样和安稳的。」

短短一月，小虎型了一圈，银白渐显云纹，虽仍未离，却已有兽王之威的苗。

只是，在她怀中撒时，却还是一副不諳世事的模样。

如霜指尖轻抚牠后颈，目光中笑带，却不知不觉间落了神。

脑海中浮现的是那日雾林中，霜脊云纹虎破雾而、兇猛无匹的一幕。更难以忘记的，是在她以为自己会正面搏杀、无人可援之际，一剑如霜月裂空，突然而至，直中猛虎要害。

她本以为他只是个紈絝弟，笑语轻浮，心无定向。可那一剑——乾净俐落，杀意潜藏，如霜刃裹雪，剑术不止明，更杀伐果决，不带丝毫犹豫。

若非年歷战，如何养得这样的手？

更令她难以理解的，是后来。

明明是他破了虎势，牵制猛兽，而她不过是借了机会补上一箭。那等首功，若由他开，皇上与朝臣也无不认同，可他却只是轻飘飘一句：「这场功劳，你拿着便是。」

他甚至提她：「若皇上问赏，就说要这幼虎。」

那语气像是间话家常，轻松得让人几乎忽略了其中的分量。

她本以为，廷中人无不争名逐利，更遑论皇？可李谦那一日却彷彿全无争功之意，甚至甘愿将锋芒藏于他人之后。

沉如霜低望着小白虎，指尖轻牠额。

「你知不知，你能活来，是因为他一句话。」

小虎不解地「嗯呜」一声，扭了扭，蹭她掌心。她笑了一，眸却仍藏着几分复杂。

李谦，所求的到底是什么？

这时，侍女轻步走近，在她耳边低声：「姑娘，中送来帖，说是三殿设宴，请您三日后赴席。」

「三皇？」沉如霜手一顿，抬看来。

侍女忙补充：「说是……小公主听闻姑娘养了一隻霜脊虎崽，吵着想见，皇上允了。三殿便代为设宴，名为赏月，实则为了让小公主与虎崽一会。」

她听罢，低看了看正在熟睡的小白虎。

「你这骨，还真惹人喜。」

小白虎像是听见，轻哼一声，蹭了蹭她手心。

她指尖缓缓在牠额间来回，眸光微动。虽是小公主之邀，但她心知，若无没有人从中推动，这样的宴席不会来得如此迅速。

她没说话，只轻轻笑了笑，将帖收案上的漆盒，低声对小虎：「到时可别闹脾气，若惹哭了公主，可没人替你嘴。」

小白虎打了个哈欠，翻就睡，尾一卷，全然没将「中宴席」放在里。

沉如霜望着牠，底笑意更，却也带了几分看不透的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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