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发怒，满殿官员垂首屏息，尤以御史大夫的背影最为僵直。

他颅垂，似有千钧压颈，一张老脸涨得时青时黑。

徐寄憋着笑，只宽袖执笏的手止不住地抖动。

京山县令周灵宗死后，燕平帝亲笔御批，将原枝江县令调任补缺。

如今新官上任已逾一月，可年初那桩震动朝野的吏考簿案，御史台至今仍悬而未决。

昨日刑官署廊闲谈，他听得一件小事。

据闻，圣心焦灼，这几日屡召御史大夫问。

御史台既然执意相，那他便为他们挑一桩真正的正经差事。

散朝后，武飞玦差人传徐寄堂叙话：“本官打听过了。原是陆相在府里闲不住，惦记上你了。”

徐寄神如常：“陆相不日重回朝堂，必定分乏术，再无暇理会官。”

武飞玦嘴角一：“是吗……”

大理寺已查到任千山自尽旧案，事涉卫国公府。

只怕陆延祐上朝之日，便是狱之时，确实即将分乏术。

武飞玦搁茶盏，言及另一桩要事：“文抱朴已招。吴肃等三名人每回落难或缺钱，常以旧事要挟，他忍无可忍，便派弟，先后将三人灭。此外，他言之凿凿称罪臣谢元嘉本是女，乔装仕。若此事坐实，依律当罪加一等。”

徐寄一针见血地反问：“大人，若谢元嘉实为女，那当年令她沦为罪臣的秽后之罪，岂非纯属诬告？”

“女乔装仕五载，上至先帝，至百官，竟无一人识破。此事若彻查，今日堂上诸公，皆为失察之罪。”武飞玦面无奈，话音顿了顿，方，“故而，圣上不细究谢元嘉究竟是男是女。”

话锋一转，他整肃衣冠，沉声：“圣上谕：谢元嘉，只能是男。至于他当年是否为人所诬告，一切需以实证为凭。”

徐寄拱手揖：“官谨遵圣命。”

天金玉言，倒为十八娘免去诸多自证的周折。

横亘在谢元嘉前的滔天罪名，只剩秽后这一桩。

可前朝旧案，隔世如烟。

他与十八娘商议数日，只觉千万绪，无从手。

徐寄面上发愁，武飞玦看在里，宽：“家父已说动贤太妃为旧案作证。”

徐寄惊喜：“大人，此言当真？”

武飞玦没好气：“本官何曾骗过你？”

贤太妃不仅陆氏，且为旧案中难以撇清的帮凶。

徐寄疑心有诈，蹙眉追问：“敢问大人，贤太妃为何愿意面作证？”

赤日当空，暑气蒸人。

蝉鸣聒噪，更是惹人烦忧。

武飞玦收回目光，指节轻叩桌案：“越王病膏肓，已无多少时日……贤太妃以此事为质，求家父与韩太后说动圣上，准她南赴襄州，送亲最后一程。”

贤太妃纵使作恶半生，亦藏着一肋。

为人母者，便注定舍不血脉相连的骨。

自从越王病危的消息京，贤太妃日日青灯礼佛，夜夜辗转难眠。

半日闭门谈，贤太妃泪答应武太傅的恳求，只为换得一纸恩旨。

送她的家族，亲手断了儿的活路。

嘴上她的先帝，至死不肯诏立太。

她输了。

输在信了不该信的人，付了不该付的心。

她为他们守了一辈的面，顾了一辈的名声，可他们从未顾过她与儿的死活。

而今，她的儿快死了。

她还什么满门荣辱，什么先帝的圣名。

“妖妃”二字。

她担不起，也不愿担。

武飞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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