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馆主，我确实认识令伯父。这张地契，乃是他昔年亲手所赠，不得假。我今日来， 只想用这张纸，换一个稳妥的份， 仅此而已。”

“你非要问，我真说了，你又不兴。”

十八娘依言撩起帷帽垂纱，向左望去，目除却几个形容憔悴的陌生倦客，别无他。

彼时她只当陆延禧敬的是哥哥的才名，便以平辈知己相待。直到今日得知真相，方知他心之所向，从始至终都是她。

他那副明算计、锱铢必较的模样， 远比温吞似的韦持衡瞧着顺。

“安，走吧。”

“……”

说完旧事，十八娘煞有介事地掰起指细数：“对了，我还偷偷喜过贺兰妄。”

一树荫，却掩不住那袭灼灼如焰的红。

她的弦外之音，韦遮听得明明白白。

见之则喜，过则轻放。

十八娘在心中翻来覆去骂了好几遍，才扑哧一笑，伸手轻轻勾住他的手：“我一年到顺手救的人可多了，哪能个个都记住？你呀你，又在醋些什么？”

离开六馆，已近黄昏。

怨夫！

京中那几年，她和哥哥边，没有一个心的活人朋友。

几人之中，数陆延禧来得最勤。

徐寄一脸匪夷所思：“你怎会喜他？”

他善妒，闷声怄气的模样着实恼人。

好半晌，他才牵了牵嘴角，半是自嘲半是喟叹：“幸亏啊，我得像娘亲。否则，你这贪好颜的女，怕是不肯多瞧我一。”

两人牵手行过莽浮桥。

他们初遇那日，贺兰妄一烈烈红袍，闲坐于古树虬枝之上。

徐寄沉默了。

她扶着被风动的帷帽，歪瞧着他，不解：“那边怎么了？”

洛渡喧嚣渐息，最后一艘商船满载归人与货担， 赶慢赶，总算抢在天光收尽前抵京靠岸。

隔个日，他总会雷打不动地着一卷诗稿府，找哥哥虚心讨教。

“好看啊。”

唯有那时，终日无声的哥哥，才会短暂地活过来。

可奇怪得很，他的小、坏病，她亦得骨至。

她喜世间一切好相。

“那边，不就是你救他的地方吗？”

妒夫！

唯独一个徐寄，在她心底生了，再难除去。

醋夫！

十八娘对韦遮甚是满意。

然而，那双望向浮世繁华的眸， 却只有一抹毫不掩饰的贪婪与算计：“放心，你的里装的是人还是鬼， 我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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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寄仔细帮她拢好帷帽的垂纱，似笑非笑：“随一提罢了，你慌什么？”

他立于其间，可谓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毕竟，除了任千山，也就陆延禧、武飞玦几人不嫌她晦气，愿意同她往来、与她谈。

行至桥中，徐寄忽地收住脚步，朝左前方一：“你瞧那边。”

每闻他来，她便抱一摞卷宗挪到书架后。

说是喜，倒不如说她贪恋陆延禧的善良与相。

因此，她私心盼着陆延禧登门。

用一万两白银， 再加上一个于他而言唾手可得的份。

这买卖，实在划算！

隔着层叠的书册，她卷宗在手，耳边是他与哥哥谈诗论赋的清音。

仅此两样，便能买回江南第一楼。

临了，她了气，老实承认：“是，我生前确实喜过他一阵……”

他负手立于窗前，远眺四方。

和这等明白人打， 银货两讫， 直来直去，反倒痛快。

一谈到诗文，哥哥的睛会亮起来，声音也比平日响亮和急促，像一个真正活着的、有喜怒哀乐的人。

十八娘恼得直接扑上去，对准他的手就要张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