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暗中留意多日，徐执玉但凡去会相里闻，鬓边必会簪一支并海棠步摇。

“姨母今日，未簪那支步摇。”

一如她的尸骨，被草草棺中，从此不见天日。

十八娘睁大睛看了又看，仍百思不解：“哪里古怪？”

他忍无可忍，才从齿里挤一句狠话：“你等着！”

“走吧，回家等着。”

十八娘舒舒服服地赖在他怀中，不时故意拖声调，在他颈侧低声哦，念些从六馆听到的艳词：“羞带笑把郎推，不敢声暗皱眉……”

十八娘没有睁，睫羽轻颤。

毕竟，他可是从她手里骗走了整整五百零一两！

棺中藏棺，是为夹层棺。

借着晴光耀雪，十八娘倾向前，手指虚虚悬在画上一墨迹旁：“这里也有古怪。”

“你们慢慢看，我先走了。”

余的半日，徐寄坐在窗前看书读话本。

一人一鬼推门而，迎撞见徐执玉开门离开，是去会友。

一人一鬼行至宅门前，正叩门，却双双想起一事：自昨日起，清虚白日在观中清修，戌时方会归家。

他趁潜坟中，屏息环顾，飞速扫过地室每个角落。凭着过目不忘的本事，他回楼后伏案疾书，总算将地室全貌复现于纸上。

得知众鬼为了她闹大祸，十八娘忧心忡忡：“他们不会受罚吧？”

说罢，他径直穿墙而过。

午后雪光映窗。

他昨夜为了作画，不曾合一瞬，累得，此刻唯剩一个念：回家睡觉。

徐寄走了几步，回望着徐执玉离去的方向，底浮起一丝黯然，半是心酸半是抱怨：“自他来后，娘亲里便似没了这个家。”

画中棺材的纹饰，至中偏突兀中断。

师父抬手敲了敲棺底，沉闷的空响从木板方传，他才知真正的尸骨藏在最面。

很快，徐寄发现一不对劲：“这棺材有古怪。”

十八娘抿嘴一笑：“姨母今日会的是女，千真万确。”

“行，我亲亲你，你再告诉我。”

“这是一夹层棺。”徐寄指尖循着画中棺的纹路移动，最终停在中段的纹饰，“你瞧，这一排仙鹤的爪，都在同一位置断裂，此便是夹层接。”

四目相对，同时放声大笑。

直至他的影与她错开寸许远近，她才轻声开：“角落里，有一枚鱼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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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有夹层，以藏秘。

那枚形若游鱼的鱼符，被人随手遗弃在角落。

母俩在徐宅门前作别，各自转。

她与它各自蒙尘，一寒凉。

“你亲亲我，我告诉你。”

“律当不至太重，最多罚俸……”摸鱼儿撇撇嘴，“年前，黄衫客擅用法术闯鬼魂宅，也不过才罚了一百两冥财而已。”

“亲了，你快说。”

徐寄挑眉，明显不信：“你上回也说是女，结果不还是他？”

“一百两？”

今日雪后晴，推窗即见满室澄明。

自然眉飞舞，当然快得很。

徐寄收起画卷往外走：“昨日师父与我说，塔陵附近明面无人，暗却有几双睛盯着。此事急不得，需从计议。走，先去寻师父。”

徐寄咬牙关，拿书的指节攥得发白。

摸鱼儿不知二鬼间的“恩怨仇”。

他的吻落去，双不到任何实，只穿透一片虚无。

可他却心满意足地眯起，忘乎所以地、不知疲倦地吻了又吻。

他记得，有一回他陪师父挖过一棺材，其上纹饰断，同样齐整如削。

一人一鬼各坐一椅，目光随指尖一寸寸挪动，细细扫过摊开的画卷。

他费力开棺后，棺竟空无一。

“对啊，鬼差私闯宅，罚俸一百两。我瞧黄衫客钱时，眉飞舞，快得很。”

而那一排仙鹤的足爪，凭空少了一截。

“……”

这笑声在空无一人的宅门前悠悠回，久久不散。

一无宣的火气在横冲直撞，烧得他耳赤红。

摸鱼儿显然也察觉到棺材有异，特意将棺纹饰完整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