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过什么？”

诸人来去间，眉目间尽是惋惜之。

十八娘神空，嘴动了动：“回不距山了。”

直到暮四合，再无人来。

四目相对，她的因压抑的怒意而剧烈起伏。

“我！严献仙！”

等他门，十八娘重新坐，背脊绷得笔直，喃喃声几不可闻：“我没有害安。”

她此行所往，是位于明教坊的城隍庙。

温洵迅速垂帘，掩去了眸中一闪而过的狼狈与无措。

“何人敢动本君坐像？”

他走后不久，沉寂多日的徐执玉裹上披袄，执意要门一趟：“十八娘，你看好安。在我回来之前，你一步也不准离开。”

相里闻瞥了殿中坐像，随即攥住她的手腕往外走：“去说。”

徐执玉循声奔向殿中的另一影，声音因焦急而发颤：“右，安的魂魄没了。”

满城缟素，朔风卷起他的袍。

只他觉得师父与师兄们行事有失分寸，便借着探望的由，顺替他们向清虚歉罢了。

城隍庙外不远，便是一座荒宅。

“徐师叔的魂魄，可能是被你的气侵扰，故而离散了。”

叮铃一声，清音耳，便是她的回答。

残雪堆在阶前，几个庙祝蜷在炭盆边，一一地打着盹儿。

门扉开合，人影。

那日，十八娘抱膝守在门外。

十八娘心酸地想：“对啊，为何只有我的安醒不过来？”

守一厌憎师叔清虚多年，不会过意不去。

他来此，一半探望，一半请罪。

刀刃陷，泥屑纷飞。

十八娘失神地盯着阶前积雪，好半晌，才轻轻了：“嗯。”

温洵言又止：“十八娘，你有没有想过……”

温洵低看她，神如古井无波，话语却斩钉截铁：“鬼无形，气自生，此乃天常理。你，岂会是例外？”

徐执玉敛声屏气，小心翼翼地穿行在庙中寂的殿宇间。

她划得一比一狠，话语也一句比一句重。

徐执玉再无牵挂，也不回地没茫茫雪幕。

时值岁暮，人皆忙于家事，庙中香火一时冷清。

声音轻得像雪落地，无声无息。

两人前后脚跨门，影很快没荒宅的暗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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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抬时，他努力挤一抹勉的笑意：“许是我想错了。既然师叔祖不在，我去探望过徐师叔便回观里。”

十八娘浑发抖，泪在眶中打转却不肯落。

短匕脱手坠地，一声清鸣在死寂的殿宇间反复回响。

提及请罪的缘由，温洵面带愧：“昨日师叔祖气冲冲找来天师观，与师父争执不，竟在观前动起手来。师兄们拉架时手忙脚，一个不慎，伤了师叔祖的手……师父心中过意不去，特命我前来赔个不是。”

“不是的！”十八娘仰面辩解，急切得差破音，“我是好鬼，没有气！”

十八娘伸手，指尖轻拂过徐执玉腰间的铃铛。

最终，她的脚步止步于十殿阎王殿外。

她挣扎着站稳，倔地昂着与他对质，声音一句比一句急促，一句比一句响亮：“没有！没有！ 没有！阿箬昨夜说过，我魂魄不全，不会伤人分毫！”

她用尽力气划开泥像的膛，仿佛只要穿透这层泥塑，便能藏在其中的人。

探望的人来了又去，跨门槛时，总会抛一句叹息：“徐大人怎会醒不过来？”

唯余一背影，好似一张拉到满弦又骤然松开的弓，决绝地贯穿风雪。

温洵即将踏徐宅大门时，这句带着哭腔的执拗辩解，乘风追来。他形一僵，脚步踉跄虚浮，一步一步，缓慢地踏门外的昏暝之中，未曾回。

徐寄昏迷不醒的第四日，温洵突然找了过来。

殿门虚掩，她掏藏在袖中的短匕，径直朝着殿中那尊泥胎坐像走去。她双手握刀，对着面前的泥胎坐像咬牙猛划：“祝右，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