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柘从袖中取一枚印章，递给徐寄：“我的分，到此为止。剩的故事，你凭此印回京面见袁公，他自会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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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快接过印章，韩柘面上却无喜，反添一层忧惧：“袁公猜测，幕后之人位权重，且前朝后皆有其势。安，你需慎之又慎。”

了赐死旨意，这才给了幕后之人可乘之机。

承书院开蒙授业，分文不取。

一鬼二人分别之际，徐寄又寻到韩柘：“韩公，那位武痴许霁，是否生孤冷，如利剑，字字见血？”

韩柘捻须不语，缓缓绕着他踱了两圈，才意味地眯起：“听你这意思……莫非，你还见过霁娘？”

因此，他执意重返荆山县，重新接过那支火把。

“城外崖山，西行五里，一颗石榴树。”

闲谈至此，韩柘回促：“快回去陪二娘吧。”

京师之地，能兼掌前朝权柄与后势力，且敢愚先帝者，不过十家之数：一个顺王府、四个国公府，外加几个世家。

今日荆山诸私塾之夫，尽自昔年承书院之门墙。

可追溯这太平之象的缘起，却是谢承教了一个状元。

谢承不过席间随提及许霁之名，立有人争相效劳，彻查那桩沉寂多年的窃功旧案。

五年光景，荆山一带乡野富足，吏治清明。

话音未落，韩柘一脸同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苦笑：“霁娘一向如此。别说你，我们谁都怵她三分，连谢疯见了她都得绕走。”

也是在那一次，韩柘结识了袁中丞。

徐寄眉舒展，释怀地笑了笑：“嗯，她和十八娘一块鬼，她没事便喜吓唬我。有回，她半夜扮成骷髅鬼，铁了心把我吓死。”

可惜，袁中丞虽悉谢元嘉的冤屈，却苦于寻不到半蛛丝迹。

多年前，谢家独自举起的那把火，似未烬灭，仍有余温。

鹤仙果然生前便是这般。

徐寄伸手，将那枚印章稳稳接住，连同韩柘的托付，一并收掌中。

徐寄向前走了几步，又踟蹰着退回原地：“韩公，您知秦簌簌是何人吗？”

“多谢韩公。”

这座仅存五年的书院，教会了无数乡民识字明理。

他唯一能尽的故人之谊，便是亲至荆山，为故谢二郎奉上三炷清香。

谢承当然错了，错在太急，错在生于荆山。

韩柘：“她要看兵书，不得学认字吗？”

徐寄：“她因何而死？”

徐寄拱手问：“烦请韩公示，谢家二老葬于何？”

临别之际，他们于谢承夫妇坟前郑重约定：若他日真有赤诚之士愿为谢元嘉翻案，便将各自心中暗藏的秘密，和盘托。

十八娘突然开：“我想去祭拜他们。”

倘若当年奚楼惨遭构陷、许霁被夺功之时，谢承已是能让荆山大小官吏躬迎送的大儒。那些蝇营狗苟之辈，怎敢以莫须有之罪死奚楼？又岂敢将许霁的赫赫战功，明目张胆地窃为己有？

暗查多年，终究还是无能为力。

为官后，韩柘渐渐理解，甚至崇奉谢承。

徐寄：“她一个武痴，怎会拜到谢公门？”

他们是谁，彼此心照不宣。

“谢家事后，承书院被官府查封。”韩柘背着手，目光落在远一微光上，“我那时在江陵老家，冒险赶回荆山收尸。荆山官吏上睁只闭只，只作未见，任我带着几位胆大的乡民，谢宅敛骨拾骸。”

韩柘将一人一鬼送至客店门外，再三叮嘱：“你城的那份文书，我会找人抹掉痕迹。此地不宜久留，你们明日便走。”

一番推心置腹的谈后，彼此引为知己。

真凶，必在其中。

徐寄颔首：“来此之前，我与十八娘已将此案推演数遍。这位人显赫，而幕后之人能胁迫她诬陷谢元嘉，足见其权势滔天，远非她娘家所能抗衡。”

可悲的是，谢元嘉中状元后，权势初显。

韩柘双手拢在袖中，望着漫天压的鹅大雪，半晌才叹一气：“当年幽州战事最吃时，她一声不吭跑去幽州。半年后，二娘门一趟，抱回一小坛白骨。我们才知……她死在了幽州战场。可恨骗她前去的人，穿着她的功劳换来的红袍，了威风凛凛的校尉。”

彼时荆山的官吏们，借着书院撑起的文教盛景，个个政绩光鲜，自是枕无忧，对谢承更加敬重。

韩柘牵起嘴角，不合时宜地笑了笑：“我若是从前的荆山县民，我只会对他恩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