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消失在百孝村的女，有用者上了孝妇碑石，无用者了沉河竹笼。

十八娘努力回想河底的景象：“河底昏沉沉的，除了淤泥就是石，没什么特别的……啊，有一七孔骨笛，瞧着有些年了！”

十八娘：“她们闭着睛，像是睡着了。我从前听阿箬说过，鬼闭着睛一动不动，便是被封印了。”

十八娘中泪闪动：“真的吗？”

徐寄急声追问：“你的意思是，那些女虽已成鬼，但被困在竹笼之中？”

“思齐，此计甚妙！”徐寄一把拽住葛贤，“快屋，帮我拿个主意。”

葛家无力承担私塾的束脩，自然希望请一位真才实学的夫在家中教导葛贤。

万一明日计划有变，他只能依靠自己。

葛贤瞥见他袖的补丁，笑：“我看你不如在里面个暗袋，把解手刀藏去。”

真相，终于落石。

嘶啦——

数百年间，他们不知成功送了多少孙。

后来，两个女鬼再未见过苗条。

“多谢。”徐寄接过刀，却见葛贤目光频频扫过榻上散的被，他忙声解释，“昨夜睡得不安稳，方才躺想歇歇神。”

骨笛。

她与两个女鬼闲谈，说起百孝村旧事，无意间得知：村中每一位孝妇，必有一位里正之得官学；而乐乡县令则常以 “教化有功”平步青云，官途顺遂。

金娥中的“老法”，原是指这个法：借孝行旌表官学。

百孝村历代里正与乐乡历任官吏合谋多年，于伪造一事上，自是如鱼得，得滴不漏。

“她愿意帮我逃走。”

“他们倒是想得！”

当她飘河底，目所及皆是竹笼。

徐寄定了定心神，快步上前打开房门：“思齐，你有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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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黑衣，悄无声息地缀在一个拎着酒葫芦的男后，形如鬼魅。

一人一鬼正低声商议着明日如何脱，屋外响起一阵不急不缓的叩门声。

倒是女来得频繁，或在林间攀树，或于空地跃，忙得不可开。

而他徐寄，确实是主动送上门来的上上之选。

百孝村，已不能多待。

徐寄背过宽衣，实则在扯动袖补丁的动作遮掩，手指如电，探袖，将暗藏的解手刀取藏于掌中。

葛贤，注定不去官学。

徐寄心神急转，将多年来所阅典籍、所闻异事在脑中想了一遍，竟无半卷经文伙或半句野史，曾提及骨笛。

十八娘：“安，那位娘说了什么？”

那些女的鬼魂，在笼中挣扎不得解脱。

历任里正为庇佑孙，与乐乡官吏沆瀣一气，伪造孝行旌表，以骗取 “教化” 之功。

随着十八娘的叙述，徐寄的心一沉了去。

“这个村世代都在杀人！”十八娘一气说完，一扑徐寄怀中，呜咽颤抖，“安，我飘河里瞧过了，面全是竹笼，一个挨一个。每个笼里……都装着一女的白骨，囚禁着一个鬼魂！”

如何苦婆心，苗条始终垂眸不语，只来回挲腕间的银镯。

徐寄：“死当作活医，走一步算一步。”

若他与十八娘能放这些鬼魂，在村中搅个天翻地覆，届时便能趁逃去。

百孝村世代相传的并非孝德，而是一个血腥的杀人秘密。

没了官学，便只剩私学与家塾这两条路。

徐寄回神：“她说葛家人想留我夫。”

徐寄反复喃喃十八娘的话，“鬼魂”二字，仿佛一救命稻草。

可惜自先帝朝起，孝行旌表日趋严苛。

两个女鬼上次见到女，是在十几日前。

徐寄：“难河底真有仙人阵法？”

葛贤摊开掌心，一把解手刀：“你不是要刀吗？我去伙房帮你找了一把。”

他离京前，燕平帝更是屡在朝堂之上斥地方州县所呈孝行浮滥不实，意颁明旨，整肃旌表之弊。

孝妇河底，没有吃人的怪，只有被无数竹笼囚禁的累累白骨。

两人屋后，葛贤坐在窗前帮着穿针引线。

宽大的衣袍垂，掩盖了所有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