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剑的手抖得厉害，温洵咬牙关，用另一只手狠狠住那只不听话的手。他的力又急又重，手背上青暴起，指节因用力而阵阵发白。

他目送一人一骑没山，直至消失。

黄衫客循循善诱：“真的没有？”

两人之间，仅咫尺之距。

话音未落，徐寄已走到温洵面前，悠悠开：“温师侄，师叔今日来此，实因有一件事想问你。”

她怎会怪他们？

徐寄上前更近一步：“不知师侄的表字‘亭秋’，是何人所取？”

待回过神来，整张纸已被名字填满。

徐寄负手而立，冷冷吐四个字：“正是在。”

摸鱼儿在一旁拼命鼓掌，掌声清脆响亮：“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不愧是十八娘，有志气！”[2]

她明白他们的苦衷，无非是怕她知晓一切后，却只能睁睁看着仇人安然无恙，而自己无能为力。

温洵面冷话更冷：“你问吧。”

“原来如此。”徐寄故作淡然地，随即眉梢微挑，似笑非笑地盯着温洵，“对了，温师侄，你知吗？十八娘有一个心上人。”

温洵面不改，目光直视徐寄：“儿时习诗，师父授我‘清秋有馀思，日暮尚溪亭’之句。我觉此诗意境远，心中念念不忘。待到及冠，便取诗中的‘亭秋’二字，作了表字。”[1]

十八娘抬：“没有。”

思忖半宿，她愈发觉得妃更像是受人胁迫。

话不投机半句多，十八娘端走半盘心，转回房。关门前，她回看向桌前默不作声的众鬼，声喊：“我不怪你们！”

“好啊。”

一个刑郎中，即便他胆大包天，难中重重守卫全是有如盲之人？竟能对他私会妃的大不敬行径，视而不见、充耳不闻，放任他在皇帝后暗通款曲？

此言一，温洵形一僵，原本温的面被云笼罩，久久未发一言。

第二：妃不由己，被迫构陷。

他嘴微张，似有期待。可一旦及徐寄意味的目光，那可怜的期待，尚未成形便碎在底，只余一片无措：“是谁？”

“……”

推究起来，最有可能的形不外乎两。

再者，他今日前来，左不过是寻个由，显摆罢了。

其一：妃前，便与谢元嘉有旧。

十八娘没好气：“问你们，不如我自己查。”

十八娘回房后，坐在窗前，提笔蘸墨，在纸上反复书写“谢元嘉”三字。

其中关键，在于品阶。

徐寄满意了，利落地翻上。

徐寄懒得分辨此言真伪，横竖温洵不会吐实话。

“真是……惹人厌憎。”

一个鬼，纵使将仇人的名字记得再清楚，又能如何？

黄衫客咳一声，开问：“十八娘，你心里是不是有话，想问我们？”

她盯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名字，神茫然，轻声问：“谢元嘉，你是我的哥哥还是弟弟？我们俩真是同病相怜，都被人害死了……”

穿行于山中的夜风卷走他无声的低语，消散在沉沉的暮中，终至无形。

而在更远的浮山楼，十八娘正与众鬼围坐桌前，滋滋吃着徐执玉的饭菜。

旁边的鹤仙嗤笑：“等他真坐到那儿，数你跑得最快。”

今日，她从徐寄中惊闻谢元嘉的死因，便知他亦是冤而死。

平白挨了一顿讥讽，十八娘偷偷翻了个白，低糊不清地骂了一句：“讨厌鬼，吃我的供品还骂我。”

甫一迈过门槛，他一便瞧见徐寄倚着古松偷笑，顿觉无语至极：“徐大人，你有何贵？”

闻言，温洵底的光，几度明灭。

他们对她的好，她看在里，记在心里。

临行前，他特意丢一句话：“温师侄放心，待婚期定，师叔自会亲自将喜帖送到你手上，断不会忘了你。”

山上的温洵了观，山的徐寄才城。

若无他们，这世间早无十八娘。

无诉冤，更无力雪恨。

席间，十八娘托腮望着对面的空椅，慨：“多日不见相里闻，我倒有些想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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