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娘心急如焚，又不敢在徐寄面前分毫，只得假装还在生气，一路默不作声。

临走前，他试探着开：“十八娘，你要一起去吗？”

十八娘惊慌失措：“你能看见他？”

写字的手一顿，徐寄摇摇：“并非因你，而是因武大人。”

远的陆修晏汇人，徐寄目光收回，投向近的十八娘：“我要去刑。蛮何时来，要我陪你一起等她吗？”

原因无他，他要在宽大的主座旁，再加一把椅。

武飞玦此番奉旨查案，带走了大半得力官员。

“他他他是……”

他说得云淡风轻，十八娘吓得脸煞白，泪扑簌簌地往掉：“傻，你以为看见地府神仙是好事吗？他随时可能将你拉地府受刑！”

“我听蛮说，相里闻多年前在人间历劫失败，未能升天，至此对人更是厌恶。”十八娘拽着徐寄的袖，凄声哀求，“安，你快把我的牌位烧了，否则他……他会杀了你！”

十八娘察觉他在怄气，小心翼翼问：“儿，你在生我的气吗？”

“我自小烧香善事，功德簿上必定满满当当。若我英年早逝，定要先去阎王殿，抢过判官笔，一纸诉状告上天。”

同州刺史贪墨案，牵涉甚广。

“明也，明日见。”

每回踏这间屋，见人来人往，偏生那张椅总是空着。她只当是前客刚离，自个运气好来得巧，得了这天赐的方便。

昨夜黄衫客怪气的言语，在今早见到相里闻的那一刻，有了答案。

上任第一日，徐寄的一命令便让手主事摸不着脑。

“不叫儿了？”

相里闻，是冲着她来的。

“我怕你事。”

“讨厌鬼，你还逗我笑。”

今日的刑官署，能主事的官员十去七八，如今仅有几个小吏守着空旷的厅堂。往日夹疾步、抱卷穿梭的繁忙景象，尽数消失不见。

“我知，他是地府神仙。”

“十八娘、安，明日见。”

最后相里闻手，仅一掌便让恶鬼形神俱灭，仿佛从未存在过。

见河边的两人已起朝树走来，贺兰妄丢一句糊的“我有事，先走了”作借，转瞬便没了踪影。

沿着市井喧嚣走到白桥，陆修晏因要学画，径自折向上林坊。

那把突兀的、多来的、不准任何人挪动的空椅，成了刑官员们茶余饭后的隐秘谈资。

他心里憋着一被人算计的闷气，随手扯过一卷案卷，严严实实盖住《尸格》。

今日令人郁闷的事接二连三，在理清第二件事之前，徐寄想解决第一件事：“你为何让我叫贺兰妄叔叔？”

十八娘：“武大人怎么了？”

“相里闻？”徐寄眉心，急迫地追问，“昨日站在巷中的男？”

十八娘心里惦记着黄衫客，哪还有闲雅致看人作画，赶忙胡扯了一个由婉拒：“蛮今日约我逛鬼市呢，我也上走。”

，目光却闪烁不定。

原是为了这事，徐寄眉目舒展，心中闷气消散大半，总算放心来：“他不会杀我。”

地府派不少鬼差捉拿，反被恶鬼打散修为。

午后日光斜落在案几之上，笔墨纸砚、印泥签筒各居其位。公文卷宗垒放得井然有序，连纸角都被人细心捋平。

桌案后方，两把椅并列，相隔仅一拳之距。

十八娘还张嘴再劝，徐寄晃晃手中的《尸格》：“别哭了，查案要。”

“日大，别把你晒了，我们去等她。”十八娘作势去推他。

徐寄甫一落座，便看见刑去的《尸格》放在案上正中间。

十八娘不知该如何向他描述相里闻的可怕。

院空无人，徐寄带着十八娘回到侍郎衙。

十八娘浑然不知那把空椅专为她而设。

十八娘垂着：“相里闻来了，我怕贺兰妄回去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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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逃之夭夭，更加坐实她的猜测。

因为一个鬼犯了大错，她假冒他人生母，窃享凡人香火，还惹得男对她生了不该有的心思。

她只记得十年前，京中有恶鬼附作祟，连杀多人。

徐寄不明所以：“嗯。你走后，他还追过来找我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