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指尖刚到被角，尚未用力，被褥忽然一动。

他原以为堂兄对他的恨，只有那几句不痛不的奚落。

陆修晏推门去：“四叔，我没偷听。”

与陆延祐的气急败坏对比鲜明，陆延禧气定神闲地踱到陆修晏门外：“听够了就来。”

十八娘拍桌站起来：“明也，你别怕。我认识一个鬼，比什么厉鬼、恶鬼之都可怕。明日我便回家，请她时刻保护你。”

一人一鬼顺畅地找到躲在房中的陆修晏。

十八娘示意他蹲：“外面吵架呢。”

他态度冷漠，徐寄不敢久留，立往外走。

房中床边，十八娘指着锦被那团不住哭泣、肩剧烈耸动的男：“明也在这里。安，你劝劝他。”

“……”

他爹握着堂兄的把柄，自是成竹在，再也不怕伯父去御前告状。

陆延禧往里走了两步：“谁在你房中？”

陆修晏探来，面上全无泪痕，眉梢角尽是藏不住的笑意：“十八娘，安。我爹说，我们要分家搬去住了！”

她瞧着他这般难受的模样，心里发酸，哽咽：“明也，今日之事全怪我。”

为了一个他从未在意过的位置，他们竟费尽心机，置他于死地。

门外路过的仆，见陆修晏房中灯火俱熄，以为他不在，便掩窃窃私语：“唉，三公真可怜……”

“……”

堂兄他七岁，是十四岁。

陆延祐被噎得说不话，徒劳地张了张嘴，却半个字也驳斥不。

“大哥，我若生怀仁那般蠢钝如猪、文不成武不就，终日只会败家惹祸的孽。”陆延禧冷哼一声，语速越发快，语气越发刻薄，“我宁愿死后坟草断香火，也省得活着被他活活气死，累得全家沦为满城笑柄。”

吵架的人，是陆修晏的伯父陆延祐与四叔陆延禧。

十八娘：“你祖父不愿意怎么办？”

真相乍然揭晓的一刻，才知这锦绣堆养的，尽是险毒计；圣贤书中藏着的，全是魑魅魍魉。

钟鸣鼎之家，诗书簪缨之族。

躲无可躲，徐寄索从影中走，躬行礼：“晚辈见过世叔。”

陆修晏摇婉拒：“鬼还没有人可怕。人我都杀过，我早不怕鬼了。”

府中主全在前厅吵架，无人主事。沿途仆从皆低眉顺，对面生的徐寄至多好奇地瞥上一，便再无反应，如同未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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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兄引来厉鬼吓他，伯父找来士骗他娘的钱。

譬如，陆延祐骂陆延禧无妻无，日后无人送终。

房中静得可怕，十八娘陪坐在陆修晏侧，见他面容晦暗难明，只沉默地听着阶仆的窃窃私语。

陆修晏：“儿时我被厉鬼纠缠后，伯父心帮我找士。今日那个士也来过，煞有其事地开坛法，还用桃木枝打我，最后从我娘手里骗走了五十两。”

陆修晏的住。

今时不同往日，今夜伯父一家谋害他的事败。

陆修晏：“你跑走后，四叔骂了祖父半个时辰。祖父气急攻心，怕是要大病一场。我爹让我收拾收拾，我们一家明日便搬走。改日再请圣上面，协商分家一事。”

陆延禧未抬：“你还不走吗？”

十八娘小心问：“分家，你很开心吗？”

说罢，他拂袖而去，脚步踉跄。

陆修晏回神，语气极为平淡：“我谢你还来不及，怎会怪你？若非你，我尚不知堂兄自小便恨我骨。”

他信步走过去：“你们在作甚？”

他气得手指发抖，半晌，最终只能从牙里恶狠狠地挤四个字：“无耻之尤！”

朝堂上战群儒的左相陆延祐，在家却吵不过四弟陆延禧。

仆们叹息几声，轻手轻脚离开。

想通这父俩的层层算计后，一阵恶心先涌上心，可他越想越觉得可笑至极。

话音未落，徐寄浑乏力，直接倒在床上。

陆修晏穿鞋床，好心将床留给他。

他第一次见鬼的年纪，是七岁。

徐寄累得气吁吁，依言迈步上前。

陆修晏满意：“国公府规矩繁琐，祖父日日拘着我，不是晨昏定省，便是之乎者也。我娘时常怂恿我爹分家去单过，可他怕伯父上疏告他个不孝之罪。”

直至今日，亲耳听见堂兄与士那番熟稔的密谋，方知堂兄不得他去死。

前厅的吵闹声渐渐低去，徐寄从昏沉中醒转，视线扫过房中，却瞥见一人一鬼趴在门偷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