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风眠夏

她抬看他。在那渐趋透明的面容上，眸光里似盛着泠泠，浅浅地映着天地间的温柔与不舍。

光透过槐树叶的隙，落在阿婆白的发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光，竟冲淡了几分她脸上的沧桑。

田埂上的粟米势正好，风过，翻起层层浅黄的浪，空气里满是泥土的芬芳和粟禾的清甜。偶有几声清脆的童稚笑语，惊起田埂边的蜻蜓，扑棱着翅膀飞向远方。

意识回笼的瞬间，她先抬手了惺忪的睡，又挠了挠被压得发麻的脸颊，这才慢吞吞地坐起。

巷，只剩两影。一站着，一躺着。

群山如黛，连绵起伏的青峦像是被天地间最温柔的笔染开的墨，将一方小小的村落轻轻环抱。

，一模一样。

接着，细碎的青金光开始萦绕在她周，与漫天细雪相。

这般光景，竟像是从书中说的人间仙境，好得有些不真切。

世界又变回了原样，重新被铅灰与冰冷笼罩。

五条悟睁大双想要死死记住这一幕，浑的禁锢却骤然解除。

一声略显严厉的呵斥自后传来，带着几分熟稔的嗔怪，却没半分真恼的意思。小回，便看见祖母拄着拐杖站在不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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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懒丫！洗个衣裳都能睡着，看你这领，还沾着泥呢！”

他抬手了眉心，指尖冰凉，心沉甸甸的，像是压着一块石。总觉得……好像忘记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

他想不起来了。

这里没有车喧嚣，没有兵戈扰攘，只有清晨的鸣犬吠，午后的蝉鸣聒噪，傍晚的炊烟袅袅。

“再见，悟。”她指尖的最后一金芒，轻轻落在五条悟的眉心，随即消散。那很轻，像一片雪落了又。

细雪依旧在，轻飘飘地落在夏油杰的尸上，落在五条悟的肩，落在无限术式的屏障上，最终落在地面，化作一滩渍，无声无息。

阿婆是个瘦小的老太太，脊背微驼，脸上刻满了岁月的沟壑，眉间总是带着几分不易亲近的严厉，手里的竹篮里，还放着用布包着的半块麦饼。

村的老槐树不知立了多少年，树壮得要三个孩童手拉手才能合抱，枝桠遒劲地向四方伸展，荫翳遮天蔽日。

村落名唤李家村，隐在山坳，远避尘嚣，竟像是被世遗落的一桃源。

她上穿着一打了补丁的麻短褐，脚卷到膝盖，两条沾着泥的小，手边的麻布衣裳还浸在里，随着波轻轻晃，衣角沾着几片飘落的槐。

这场雪，终究是留不什么痕迹的。

细碎的飘绕村而过的溪里，溪清冽见底，底的卵石圆光，映着天光云影，白蘋浮在面，悠悠地随波逐，飘向山外的方向。

小吐了吐，连忙低，捞起里的麻布衣裳，用力搓着领的泥渍：“知啦阿婆，我这就搓净。”她的手小小的，攥着的麻布，搓得指节发红，却依旧认认真真，不肯敷衍。

一滴晶莹的泪，从她角落，坠落在空中，与那些青金光为一。一秒，她的影彻底化作漫天光，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

盛夏时节，槐开得泼泼洒洒，雪白雪白的簇坠满枝，风一，便簌簌落，像了一场温柔的雪。

小是在溪边的青石板上醒来的。

乌发被挽成两个圆圆的双丫髻，用两荆条简单固定着，此刻发髻松散了些，几缕碎发黏在汗的额角。

她素手轻拢被风的鬓发，衣袂翩跹间，清而不冷，丽而不艳，宛如从古卷山里走来的人，眉间尽是疏朗雅致的温柔。

是什么呢？

他眨了眨酸涩的睛，底的所有绪都渐渐平息，只剩一片茫然。

铅灰的云层依旧低垂，寒风依旧凛冽。

他踉跄着上前一步，伸手想要抓住什么，可指尖到的，只有刺骨的寒风与细碎的雪粒。

她的枕着洗衣用的木槌，脸颊贴着微凉的石板，耳畔是溪潺潺的声响，还有蝉鸣一声过一声，吵得人心里发酥。

她的影在这光中渐渐显得朦胧，生几分神的缥缈，仿佛一秒便要乘风而去。

那缕金的光，也随之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