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懂成仙只是让人面更像人面，兽心更像兽心？

说到底，你是怒你自己。

你怒自己无能，又一次无能为力。你不是什么仙人降临，只是泥菩萨过江。

——这无发的怒意，对这群凡人，对仙门，更是对着傅云自己。跟在他心中盘踞的恨意一样，无疏解，不能平复。

傅云近乎一字一顿，问那疯：“若是我让你活命，还要不要成仙？”

这就是他能为这些人的一切了。给他们疗伤，送他们去个繁华的城镇，再给他一钱。只盼这人不要再想成仙……

咚声停了。

疯停磕，抬时，忽然换了神。癫狂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平和。他变得文雅：“不成仙。”

傅云暗自松心来。

疯平静地继续：“要是能守着一块地，一间房，安乐地过完一生，谁想走上一条未知的仙途呢？”

“可是王昏庸，官兵伤民，外族投机，人贱于猪狗，燕巢于林木。”疯看周遭废墟：“我学过诗，遗民泪尽胡尘里，南望王师又一年……”

“我非遗民，可王师何？”

“我成遗民，王师又在何？”

“仙人，我们也想过自求生路的。王师不要我们，要帮大抢我们的地，吃我们的，抢我们的钱。我们就自己组队伍，想把地抢回来。”

傅云听他言谈不似平常人，问他到底是谁。

疯忽然掉泪，用虎，这时才说实话：我不是疯，是支反军的幕僚……好吧也跟疯差不多了。

队伍不是什么正经队伍，主公是个天生神力的和尚，士兵是农民凑成的，最开始是想抢地，结果加来的人越来越多。

主公发现，自己从假英雄变成了真反贼。箭在弦上，不得不反了！

普天之莫非王土，王死了，我们不就有地了吗？

不过，去年队伍有近万人，今年官兵围剿、蛮族侵扰，只剩千人。耀溪一战，千人拦不住蛮人，逮不回官兵，护不住同乡，耀溪满城死绝，我和主公灰心丧气，就听谁在喊“仙人”。

我就找到了您，前来请教。

“突然官兵走，突然蛮人来，突然大家死了城没了。我看不明白、看不明白啊。”

“实在是没有办法，求仙人指……”

疯弯腰，脸却稽地朝向傅云，直直盯着，像一只滞留人世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