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靠在炕床，轻轻推开窗棂一角，目送他跨穿堂方收回视线。

怎么又回来了？

华足足盯了他背影半晌，方回过神来。

想让她撕毁和离书，梦！

至酉时初，饭菜便摆上来，沛儿是伴着华吃的，小家伙吃得饱饱的，又被华往前院使，“去爹爹那读书习字。”

在他看来，华过于冥顽。

五年，已耗尽了她对婚姻所有期待。

和离书一日不签，她一日不能与慧嬷嬷摊牌。

但凡有一脑的女人，都不可能在这个时候与他和离。

孩便是好哄。

“和离二字我不想再听，这封信你撕掉。”

华也不指望他同受。

当初坐在益州那间空的婚房拿定这个主意时，她只有如释重负与豁然开朗。

顿不妙。

“他上带着酒气，熏得我难受。”

不多时，沛儿绕博古架，来到他跟前，声气作了个揖，“儿给爹爹请安。”

一听要“保护娘亲”，沛儿顿时劲十足，立即自罗汉床上，雄赳赳气昂昂往外走：“娘，儿跟爹爹学本事去了！”

沛儿脑海浮现爹爹英明神武的模样，重重，“沛儿仰慕爹爹！”

这回沛儿不了，非赖在她怀里，“方才爹爹门时待了沛儿，让沛儿今夜跟娘亲睡！”

也由不得他不答应。

她已是三品侍郎夫人，再往后，阁老夫人在望。

华颔首，“唯有跟着爹爹习书，大了，方能成为爹爹那般厉害的人，如此，便可保护娘亲！”

华无言以对。

陆承序神微的一动，脸上所有绪淡来。

斜一寸一寸漫上来，将他面上细微的表映照的丝毫毕现。

看陆承序坐了一会儿便离开，慧嬷嬷心里没底，慢慢摸正房来，见华靠在炕上兀自神，她轻手轻脚迈过去，探问，“，这是怎么回事？七爷晚膳未用便走了？莫不是拌嘴了？”

华狠心将他自怀里拉，捧着那张肖似陆承序的脸，循循善诱，“我问你，你喜爹爹吗？”

之间，永远无法同受。

陆承序刚用完晚膳，正在书房忙碌，忽然听得外传来一阵清脆的“爹！”

说完嬷嬷笑了笑，“晚膳想吃什么，婢去一趟厨房，吩咐她们几个吃的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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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承序虽与华相不多，却也断妻并非愚钝无知之辈，她不是真的想和离，她还在使。

嗤的一声，重新将和离书收怀中。

累了。

一是不愿嬷嬷提心吊胆，二来，慧嬷嬷定是不赞成她和离，别陆承序还没敲定，自己人先了阵脚。

华随意报了几个菜名。

“沛儿可还记得去年那条野狗差咬到娘亲，是王叔救了娘亲的事？”

他是华一手带大，一刻都离不得。

“你乏了便好好歇着，我先回书房。”

“你呀…”慧嬷嬷放心来，怜地了她发梢，“现如今与在益州不同，那里太太不事，全是你说了算，屋里屋外不许有一丁气味，如今边有了男人，万事由不得你，不过也好，这才叫过日嘛。”

回想当年的惊险，沛儿依然惊魂未定，两颊气鼓鼓的，用力咬牙，“记得！”

陆承序失笑一声，招手示意他过来，抱他在怀里，“不是说好今夜跟着娘亲么，怎么又来了书房？”

陆承序不予计较。

他们夫妇五年艰辛，不就是为了阖家蒸蒸日上？现如今福气就在前，她还折腾什么？

什么阁老夫人，什么国公府少，面光鲜，里难看。

他起，负手迈斜里，清隽的背影被夕微微一曳，从容依旧，矜傲依旧。

“如若我持和离呢？”

他竟然不答应？他为何不答应？

华扶着额心，看了慧嬷嬷一，不知如何启齿。

再度将那封和离书推还至她前，语气定又衔着几分命令的吻，

闹脾气时说的话是不能作数的。

不愿再将自己困这座华丽的牢笼，被“贤惠”二字，绑缚一生。

沛儿靠在他膝盖，认真，“爹爹要教儿本事。”

离不得也得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