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司辰一时间怔住。

他本是垂眸沉静之姿，听到这些话时，那双清淡如的瞳仁骤然睁开。

墨黑之中，映着薄日，映着山风，也映着人间一微光。

少年动了动角，似要开说什么。

可话未，忽而一低咳声从后响起。

这次是故意的咳嗽，凌司辰听得是菩提的声音。

于是他便转过去。

分叉眉人仍半蹲于侧，袖袍垂地，一手扶着万蠡，一手正将白藤缠往他前。

虽专心救人，投过来的神却很有意。

意思大约也明白——“可别在这时候犹豫啊。”

可他到底没说破。

只是抬了抬，拇指往门坊边轻轻一勾，

“少主，先理那两个罢。”

凌司辰便循着他手势看去。

青石阶旁，被绑作粽、方才还昏睡不醒的“南渊双煞”皆似隐有苏醒迹象。

男将在吐血，女将则在那里翻，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哼哼叽叽，神痛苦得颇为稽。

凌司辰收回视线，再度转向后的修士，：“你们先疗伤，我过去一趟。”

山中有剑，因人而铸。纵只余一人，岳山也不倒

白衣微扬，凌司辰便朝那两个俘虏迈步而去。

刚行数步，他却忽然顿住。

低一看，脚踝不知何时缠上一截短藤，牢牢将人拽住。

果然，熟悉的声音便从后传来。

“喂，喂，少主——”

菩提把声音压得很低。

他几步快行而至。

凌司辰再往后看一，万蠡真人伤势差不多稳了，上的白藤依旧封着。

少年眉间不见往常的恼意，反而格外平静，只淡声：“作甚？”

菩提行至近前，却是向前边的两俘虏使了，“我们可以把这俩人带走，换个地儿再审再问。总之，先离开这里吧。”

他话里何意，凌司辰又岂会不懂。

但少年却不语。

他抿着，看得心烦躁至极。

又缓缓回，目光一扫。

那二十余个岳山修士已各自散开，或盘膝调息，或引息止血，也有扶着失魂未醒者，在一旁为之稳固灵息。

四有残瓦断石、烟尘未散，却在一片杂中，透一极的静。

那是未熄的意志，是败局中的执火。

就像埋在灰烬里的火苗，尚有一微光，红着，不灭。

凌司辰便静静地望着。

脑海却不经意，浮现一幕旧事：

【

那是许多年前，不过一次随意的散步。

那时还健在的舅舅一边看天，一边忽然问他：

“辰儿，你可知岳山为何而立？”

年方十二的凌司辰几乎是脱而，似背诵一般：

“山中有剑，因人而铸。纵只余一人，岳山也不倒。”

凌问天眯望他，问：“哦？只余一人，也能不倒？”

少年仰，语声清亮：

“心中有正，剑中有义。在岳山，自当守世；即便不在，执剑之人，也会立到最后。”

其实，那不过是人人都要背诵的古训罢了。

他记得牢、背得快，总比其他人熟。

可凌问天却看着他笑了，神柔和：

“你和你娘……是真的像啊。”

】

思绪至此，凌司辰收回目光。

“我还不能走。”

说得很轻，偏偏咬字很用力。

菩提是愣怔一瞬，“您说什么？”

凌司辰不立刻答话，只是看着他。

神不动，意思很明白，态度也很决。

“岳山需要我。”他这般。

菩提睛顿时瞪圆了，也不压声音了，话语像连珠一样吐来：“你现在的份你自己不知？仙门的律令你不知？”

“你才从地牢逃来，还敢在这里抛面——你是打算让蓬莱上发现你人就在这里是吧？”

分叉眉人满脸焦躁，凌司辰却异常平静。

他只：“再给我一时间……等我找到北照，等岳山稳定来，我就走。”

菩提听得牙，中气一连着一地倒腾，连叹了好几声，忍不住抬手啪啪拍了两自己脑门。

他最后还是咬牙，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试着劝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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