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般想着，却是拧着脸，气鼓鼓的模样。

“别忘了，岳山上还有那么多人在等着你回去，而族本不需要你！飓衍那家伙说的那些话，你当他放好了。他懂什么？蓬莱是蓬莱，仙门是仙门，蝶衣前辈才不会希望看到你现在这样！”

她一激动，便连说了好多。

可即便如此，前的少年依旧垂着，未曾抬，也并未回答。

那双眸暗得像一汪沉，波澜不显，却透着挣扎。

俄顷，他终究伸手，覆在她捧着自己脸颊的手背上，手掌有些冰凉，甚至有些微不可察的轻颤。

“我不知……我已经不知自己是谁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风穿过枯草。

姜小满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揪得生疼。

倏忽，她地叹了一声。

这一声叹息，似是叹给他听，又似叹给自己听。

“那我陪你回岳山呢？……你回去吗？”

她的声音忽而温柔了几分，神不再闪躲，望他的瞳孔里。像是要透过那片幽暗，找到他尚未熄灭的光。

凌司辰低垂的睫微微颤动。

许久，他才轻轻了。

动作很慢，似一匹受了伤的幼狼，挣扎过、反抗过，却终究还是在她面前卸了所有倔。

晚间凉意透骨，约莫四更天。

石台靠着藤树，二人就这般并肩小憩。姜小满倚在凌司辰肩上，肩带的金属片微凉，贴着她的鬓边，有让人清醒的冰意。

她一也没睡着。

但她能觉到，凌司辰睡得很沉。他额轻轻抵着她的发，气息掠过她的发旋，似散在山风里的细弱蛛丝。

藤树枝叶茂密，摇曳的影幢幢地罩来，少年人垂首的弧度恰好承接住落的月光，在她鬓边淌一弯银砂。

他的呼温和安宁，似好时日没睡过安稳觉一般。

姜小满任他依靠，心中却翻涌着千丝万缕的绪。

无论如何，她都要带他回岳山。

也不知为什么，她打从心里希望凌司辰能离族远远的，离瀚渊那档事远远的，即便他是归尘的嗣。

仙门确有黑暗面，可也并非无药可救。

至少在太衡山，凌家上看向凌司辰的神，她记得分明。那神里充满了信任与期待，那是他努力多年赢得的尊重与认可。

这样的他，怎能愈行愈远？

至少在她力所能及时，她不想他走远。

——

山风起时，熟睡少年垂的几缕发丝挠得姜小满额。

她意识动了动，又很快停，生怕惊醒他。

姜小满双眸睁得圆圆的，望着远。

那一排木屋的灯火正逐盏熄灭，像被人掐灭的萤尾，看来大分人终究是敌不过倦意。

凡人便是如此吧——有执念，却也容易满足。与瀚渊那些动辄千万年无法消散的执念相比，凡人的望显得渺小而柔和，甚至带着一能放的温。

她轻轻叹息了一声，声音被夜风带远。

蓬莱要毁灭瀚渊，飓衍要毁灭天劫。

他们要的皆是消灭一切中碍事的存在，像是在棋盘上扫除对手，妄图以毁灭换取结局。

可那些万千无辜的众生呢？或是瀚渊的，或是凡界的，可有谁放在里？

夜后虫鸣也渐渐稀疏，仿佛倦极了，声声跌远的谷里，姜小满默默数着熄灭的灯火。

正数着，前倏然一变——月光似乎挪了半寸，洒在地上茸茸的夜苔，将她和凌司辰依偎的影钉在那里。

那影动了一。

姜小满立刻警觉，屏住呼。

不对，那不是他们的影——还有一个人的影。

她没有动，睛微微一转，悄然瞥了过去。

忽见一倩影闪动，少女背着手，悠然站在树荫。

双如两盏隐在林间的绿灯，幽幽地望着她。

“秋叶？”姜小满压低声音，眉轻蹙，微微绷，“你还没走？”

秋叶却森森一笑，给她比了个“嘘”的手势，又指了指她的后。

姜小满眉目一凛。

她飞快转，动作极轻。一手掌着少年的脑袋，扶稳他的姿势，另一手两指并拢，在他脖侧，将一黑之气缓缓注他的经脉。

可以的话她不想对他用这招。

但此时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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