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酲楼开张不过两年，甫一跃为正店，便可包揽数千脚店酒业，势必需万贯钱财周转。而商贾借海货一项，以劣充优，从中牟利，数额庞大，却可偷避刑统，其间怎会没有官吏们的外勾结。”

“既如此，那此定有腌臜。”薛荔尝了几海味，莫测地搁筷。

“要不先贤有言，‘术业有专攻’呢？”薛荔得意扬眉，“这饮一，还得是我这个肆店主更为通晓。”

“照理来说，海鲜之烹多以清蒸、白灼为主，其心当在于突材本的鲜甜滋味，可这几菜却于烹煮之时添了许多茴香、桂等重料，以此压材的腥臭味。酲楼平日用料极为讲究，凭他们往日准，绝不该犯此等谬误。”

薛荔毫不客气地为他科普：“真鲷鱼当属登州海域所产最佳，其厚，味胜鲈鳜。但这两月以来，登州一带大旱，江活锐减，鱼虾臭不可。为保真鲷鱼碑，当地早就停了漕运外销。登州至汴京，??漕运陆路足有一千五百余里??，纵有人铤而走险，快加鞭，可旱之，鱼鳃充血，肝胆易破，恐怕还未到京中便已成一船腐，血本无归。故而，酲楼断无可能买到产自登州的真鲷鱼！”

分明是猜，薛小娘此番是为试菜而来，让她尝到更多菜的滋味罢了。

自打腹受了刀伤后，侯爷便一直无甚胃，今夜在酲楼了这么一大桌菜肴，哪里是为自己吃？

看她那副见如宝的模样，齐恂角亦不觉漾开一丝笑意。

为印证自己所言，薛荔特意唤来铛大厨。

薛荔了，煞有其事：“儿家原以为侯爷只是公务繁忙，不得闲回府时吃饭，没想到就算到了酒楼，还是不吃。如此去，胃疾怎得痊愈？”

“很简单。”薛荔将鲍鱼、海参之类的菜推至他面前，“方才你不曾尝过这些菜肴，未嗅得其中海味所用的香料之烈。”

令智昏，令智昏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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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颔首：“你也来用膳。”

一语毕，周遭安静无声，薛荔自觉失言，不自在地顿了顿，却撞齐恂饶有意味的目光里。

话音未落，一黑影窜而过，云冯已抄起碗筷埋开吃，动作那叫一个脆利落。

云冯见自家侯爷这般模样，杵在一旁直摇叹息。

薛荔微微蹙眉思忖着，丝毫未瞧见齐恂底涌起的那份欣赏之意。

齐恂挑眉，似笑非笑：“何以见得？”

她指着莼菜鲷鱼脍，信夸：“此菜好生鲜，敢问这真鲷鱼可是自登州运来的？”

齐恂拨开鱼，低细嗅，果然香料过，且隐隐夹杂着秽臭。

绰，也不知究竟是不是好心。万一待会儿用完膳，他将账赖在她上，那可如何是好？

齐恂斜睨一，见薛荔眉心微蹙，心了然。

齐恂闻言一笑：“小娘只知酒楼是吃之所，却不知有多少朝廷腌臜之事藏匿于此。”

“又什么来了？”齐恂忍不住轻笑。

那铛本以为菜品味不佳，来的一路上还心中惴惴，听到她前半句话，先是心底一喜，可待听罢完整的后，却又不由得神一僵：“正是，正是，小娘尝味的本事当真了得！”

吃到半途，薛荔终于想起来旁还有个东主，不好冷落了他，忙放筷，用帕了角：“侯爷怎地一也不吃？”

齐恂这样明的老狐狸，又不是没算计过她，这事，保不准他还真得来呢！

小狐狸的鼻还怪灵。

“本候不饿。”

“多谢侯爷！”

还有那酒酿小元。欸，云冯都不再谈，他们家英明神武的侯爷，何曾来酒楼过这般闺阁小娘喜的甜？

“愿闻其详。”

听得铛如是回话，薛荔冲齐恂飞快挤了个，又吩咐那人退。

“账都结清了，你光瞧着不吃，是想让我亏本而归？”

“吃！当然要吃！”薛荔笑盈盈地举筷，往左夹了一只鹅，往右又戳一团狮，双亮得仿佛要映星光，“侯爷宴请，儿家自是要赏脸的。”

齐恂忽然回眸，便见云冯一怀愁绪的神。

齐恂只以为方才他是在为肚里的馋虫而发愁，暗自失笑。这小，吃饭倒是比谁都快。

这只小狐狸，向来算得一清二楚，断不会让自己吃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