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这一步时，她忽地想起膳房前些日刚库了一小包稀缺罕见的胡椒。

这时候虽无辣椒，但若能加些胡椒，亦是好的。

于是乎，她又矜持而慎重地取几粒，搁石臼里捣碎，撒腌料里，以指尖轻轻，翻拌均匀。

趁鱼腌着的工夫，薛荔另一边来起锅烧油，姜蒜、豆豉、茱萸酱和辣蓼同炒，以小火煸炒辣香味来，香味缠绕鼻息，久不散去。待到蒜泛金，油光带亮，再往锅里撒些细砂糖与胡椒粉，提鲜添辣。

将酱料盛时，鱼已腌制约莫一刻钟，此时刚好可将腌制味的鱼洗净，沥，摆大盘，底垫两双错的木筷以便受均匀，再将煸炒的酱料厚厚地覆在鱼之上。

灶台上锅已沸，此刻将盘送锅，蒸足十分钟。一开锅盖，雾缭绕中，殷红油亮的鱼辛香扑鼻而来，辣又诱人。

薛荔不慌不忙地撒上一把小葱细圈，烧了油泼——只听“呲啦”一声，香味骤然炸开，满膳房皆是香辣四溢。

这滋味，老太君想不都难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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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恂归府时，恰值一日里最时分，暑气蒸腾，天像捂了层厚棉，闷得连蝉都叫个不歇。

这些时日，为暗中查明尚书贪污军饷一案，他乔装打扮，连日奔波于各酒楼、商铺之间，蹑踪寻迹、监视其行径。

暗查行得倒是颇为顺利，唯独有一不便，那便是去到酒楼饭肆里，难免要上一桌佳肴酒。

他本就无甚胃，对那些个个油赤酱、腴腻厚重的菜肴提不起兴趣，勉动箸不过几。就是苦了云冯，前段时日是到了饭吃不上一饭，这倒好，吃到厌饫仍不得停嘴，胃胀如鼓，唉声连连。

齐恂瞧着心中不忍，索给云冯放了七日假，权作是问他那张劳苦功的嘴，还有因公殉职的胃。

提到“用膳”这事，他倒实实在在想起一人。

【作者有话说】

“孝悌有闻，人之本”，摘自《隋书·帝纪·卷三》。

“以孝事君则忠”，摘自《孝经·士章》。

第31章 翡翠白玉卷

◎给旁人吃的东西，他才不屑去尝。◎

他不在府中的这段时日，曾听云冯无意提及，那小厨娘日日时备妥三餐，只待他归府尝上一。明明不过是着例规行事，可他听了心中却泛起一阵说不清的涟漪。只可惜这段时日公务繁多，直拖到今日才空闲来。

也不知那小厨娘今日在侯府里了些何好吃的？

齐恂穿过回廊，意识地便转了个方向，往膳房而去，日光透过层层簇，落于朱漆支摘窗的窗棂上，映一片影，可环视一圈，都未瞧见那抹清丽影。

此刻正值时，她人去哪了？

齐恂微微拧眉，目光瞥见院中槐树蹲着躲闲的两个小女使，唤住那二人：“你们薛厨娘去了何？”

这冷冰冰的声音可谓是将那两个小丫嚇了一大，登时弹起来，慌忙遮掩住背后坛上搁着的东西。

“见、见过侯爷！薛小娘方才似乎去了老太君院中。”一个小女使结结地回。

齐恂视线淡淡一扫，便瞧清这二人后藏着的什——一只盒静静摆在坛边，盒盖微启，其中所盛的几块雕细巧、粉艳的桃酥，仿若日初绽的，酥轻薄，层层分明，微微翘起边，分明刚炉不久。

他眸微沉。

不必细想都知，这些糕自何人手艺。

“那东西哪来的？”齐恂明知故问。

小女使见他神冷如霜，面为难，终了仍是抵不过那双的威压，被吓了：“是……是薛小娘每日从铺里带来给大家伙尝鲜的心，她亦是一片好心，都怪婢嘴馋，还请侯爷责罚！”

呵，好得很。

凭收买人心，连才相识半月女使都帮着她说了。

那糕他还不曾尝上一呢！

“府中众人皆吃过了？”齐恂冷声问。

小女使摸不准他是何意，但想着法不责众，于是乎颤着声怯怯：“是，云近卫尝过，小也尝过……噢，今日老太君亦……”

当真好得很，兜来转去，全教旁人先尝了鲜，反倒唯独落他一人。

那小厨娘还晓得自己府究竟是为了何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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