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死而无憾。”

俞宣不作声，抚着褚溶月渐失光泽的乌发，兀自陪他从晌午待到夜半。期间好些人来又去，端来的药，送来的粥，俱都由俞宣来喂。

褚溶月昏昏睡，阖前总算能勉说一句哑话：“师尊，天命如此，溶月不怨，咱们回家吧。”

俞宣没应，只轻轻拍着被衾，哼了支昔日薛紫拿来哄睡的曲儿。曲轻，风大，那窗已很老了，虽勉阖，却还是给风得吱吱呀呀，像极司殷宗的老门。

伴着这些碎响，褚溶月吐息渐稳，俞宣这才敲动着发麻的，慢腾腾从他榻上起来，只拢好被衾，又散帷帘。

敬黎和戚止胤先前还在门外守着，因风雪渐大，早叫楼雪尽赶去沐汤。这会儿廊上仅亮着一盏微弱的灯笼，映亮门边支着一把寂寞白纸伞。

俞宣蹲去拿，可那样一蹲，就好难站起来。

他把面庞埋在膝上，蝴蝶骨一扇一扇地颤，叫风鞭甩了好几，也浑然不觉。

片晌他抓伞起，却没撑开，只怔然步大雪中，留痕两。

呼！一阵风刮来，他竟撑开了一柄红伞。执伞者十指指甲尖如爪，艳丽得仿佛涂了蔻丹，后更摊着九条赤尾。怪的是，祂俨然为妖，却着一洗旧的袈裟。

俞宣也不斜，只说：“万易老成了妖，这般贸然前来，不怕俞某杀您赚取功德么？”

那妖面上毫不见怕，只问他：“俞代清，你曾言你无意改你那烂命。那今朝呢，溶月的烂命，你改也不改？”

俞宣不言语，只迎风而笑。

那妖便驻步，尖爪勾起俞宣的颌，借那漫来的廊光，看他的面庞。可那黯淡光不止照来笑，还照泪汩汩。

肆显应是意外，手打了个抖。俞宣倒仍是笑，每一笑便牵动那桃目，泪一行连一行。

肆显只咬牙，悲哀地问：“俞代清，你又认命了吗？”

“命……”俞宣抬手扯开祂的伞，去看那不见月的天，去淋那冻死人的雪。

雾凇沆砀，映无数个他，也有无数个不是他，是褚溶月，是庚玄，是师门六人之中再不复见的四人，是祈明千千万万民。

命！谁给的命？！

天！

然则天不仁不义，又有何必要依附？

风雪愈，枯枝沙啦胡摇，尚未南迁的夜鹭扯嗓悲啼，掩盖着他心开裂的响。

须臾，俞宣望天而笑，说：“狗天命，我何不改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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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庄·篇·大宗师》

小宣：t

71：。

[让我康康]小显归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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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凶兽

翌日。

夜鹭自枯枝上惊起，展翅，直越过层雪，才飞城郊那岩笼山，就叫一柄金箭刺破了。

那鸟坠在尺雪里，叫一小太监猫着腰捡起来，双手捧向一位大英武的男人：“陛，中了！”

那帝王眉中满是戾气，指腹蹭在那血红的箭镞上，捻丝线一般的鸟血。

他并不看人，只耷垂着睑去看那鸟，皱着眉：“朕不是早说了么？别在朕的上飞，你怎么不听呀？”

说罢，只将那鸟丢开，把手上血往尖一抹，品着那血腥，十分满足地背手回。

后赫然是俯拜在地的各宗仙师，五彩宗服皆贴地，衣袂拖着曳着，鱼尾似的。

是了，他们是溺死于帝王威中的一尾尾鱼。

“都到了？”帝王问。

总太监忙赔笑：“回、回陛，仙门多至，甚而那司殷宗弟亦至，独那俞仙师还未到！如此误时小人，可要小的摘了他脑袋……”

话音未落，那总太监的脑袋咔就落了地。

血溅在那捡鸟的小太监足边，他才要哭一声“爹”，嘴前就叫人竖上了一指。

帝王说：“嘘。”又转冲那总太监抬颔，同楼雪尽吩咐，“把他的蟒袍扒来，给这孩穿吧。”

楼雪尽站得近，官袍淋满了雪和血，他眉尖颤动，斗胆提醒：“陛，他不过八九岁……”

“八九岁的总太监！”帝王拊掌大笑，“多好！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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