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话？”

“回再说。”俞宣笑着，折扇摇起，惊了朔风，一时间二人俱都打起冷颤，瞟见对方狼狈，就又笑起来。

他拿俞宣当知音，却从来读不懂他的心。如今一看，他对俞宣渴极慕极，可是俞宣哪里需得着他，瞧来还更需得解枫一儿！

俞宣想了想：“大哥是个绵中藏针的，表面上稳重如山，背地里却闹将得厉害。同他一起玩虽有趣，可若叫他缠上，便很烦人。”

俞宣却也不抬，只同庚玄说：“适才我在殿中瞧着一只青蚁，足上落一滴便困住了它。后来足仍，珠不断滴落，将它裹住，淹死了。——阿玄，你说，于天而言，你我便如那蝼蚁吗？”

沐浴完毕，庚玄先去御书房批了会儿折。约莫半个时辰后，方回了寝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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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玄，是何事困住了你，你说与我听听。”俞宣说着，就要伸手去替他理一绺缠绕在颈侧的发。

俞宣笑他大惊小怪，伸手扑了扑衣衫上沾上的灰，摇：“这样抵男人，看来你不仅不是断袖，袖上还裹铁甲，绝不容人斩断了！”

“你说了那么多人，那朕呢？”庚玄将灯笼往自个儿前斜了斜，使得面庞被映得更亮，“朕是怎样的人？”

庚玄心咚咚直，忽觉得肺的气变得极窄，几乎要他不上来气，只勉力放慢吐息，说：“说罢师弟，也说说师兄吧？那二待你可好么？”

“恩人。”俞宣忙着看街的影戏，漫不经心地答，“你救了我命，我就得拿命来偿，否则到死都还不清你的恩。”

庚玄并不觉得那辛衡有多好，哑笑一声。

“我……”庚玄噎住。

这一拢，二人肩臂贴。

庚玄心，段刻青险歹毒，辛衡木讷无趣，总该不讨他喜了吧？

俞宣就屈腰把它扶稳，说：“你的么？恢廓大度，是朗月清风。只是你近来心事重重，近日来，连我也瞧不清楚了。”

庚玄从人手中接过巾，将他的双足裹住，把控着力：“朕似它，你则不然。你若潜心修行，来日得成仙，就是天又能奈你何？”

已恨透，只暗果然商贾鄙俗，养儿竟这样的纵。待他来日遇了解枫他爹那富，定要他好好教教儿，最好一径给他儿指个姻亲！

人在一旁拿着巾，十分苦恼：“俞仙师，这天寒足，当心要冻着呢！”

俞宣便又说：“我适才看着那蚁挣扎，只怕它不死似的，一分不容人拭双足，好聚更多的。后来又想，纵使淹不死它，踩死死皆是轻而易举。”他伸手去庚玄的鬈发，“人在面对比自个儿弱小太多的东西时，连一丝一毫的怜悯都未必生。来日我若变得极为大，是否就要连人也蔑视，杀人嗜血？”

“他看我们玩，还看我们玩火，要笑时也是遮掩着笑。前些时候，我着，专程拿去给他看。他先是将我劈盖脸一通骂，骂着骂着就走屋，哭得比谁都厉害。本来抹了药，也没什么疼滋味，专程拿来闹他的。他哭得那样可怜，叫我都不舍得逗他了。——世上怎么有他这样的好人？”

俞宣拧眉看那瞎冲撞的，庚玄却看他，直看得自个儿层层衣衫之的肌肤都起了小疙瘩，手汗飞快了掌心，杆没能攥稳，那吊灯笼左右晃动起来。

“没别的了？说说之类呀……”庚玄咬了咬，见前行来一辆急，忙不迭把他往侧拢。

池极宽，本来图个快，俞宣要同他一沐浴。庚玄一分不肯，只要人将他拦了来。

俞宣不容他再说些什么，仅将手中折扇敛了敛，说：“阿玄，我们回吧，我有话要同你说。”

“二哥……”俞宣轻笑，“阿玄，二哥最有意思。他笑也不给人看，哭也不给人看，总在我们跟前板着脸，训起话来也十分啰嗦。平日里修行，大哥不带好，总揽着我们瞎闹，二哥起先还告予师尊听，后来见师尊他老人家半分不事，就气愤地在旁边看着。”

彼时俞宣已沐浴完成，正坐在龙榻边晃脚。浑圆的珠自他白净的脚踝来，坠去金砖上，积起极小一摊清。

庚玄怔住。

俞宣：“这倒没有什么，枫他心思柔，师门之中要属他最知我心，我拿他当知己呢。”

回后，见上气味纷杂，二人便决定把话都推到沐浴后再说。

庚玄吃了一惊，忙避开，灯笼顺势拍在俞宣上，红光就跃着自四方笼中渡上了白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