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宣就笑：“奚白若是乐意，为师自然没有异议。”他伸手蹭了蹭戚止胤的面庞，“可你同奚白学艺可以，切莫同他心，他这样的浪客，指不定哪日便一声不响地走了，害得你伤心。”

耳嗡嗡直响，俞宣却不作声，只将银钏仔细好，还拿指拨着转了一圈，笑：“宽恰合适呢。”

“好啊。”俞宣唔了声，问，“你还记得小时候的事么？”

他挪了，倚坐在戚止胤枕边，本打算陪着，戚止胤却说：“师尊，陪我说会儿话吧，说乏了才好睡。”

戚止胤说着伸手，俞宣便握住了，将他拉起来，熟稔地过戚止胤手中巾替他发。

“那是因他们是您这辈的过客。”戚止胤说，“我不是。”

思及此，俞宣不自禁了结。他原以为自个儿为除后患，早灭了萧家满门，谁曾想昨年瞒天过海救戚止胤，竟差错救了萧家余孽！

俞宣冲榻外了气，屋中青火逐次熄灭，只留了近旁极弱的一盏灯。

可偏偏那是一对凤目，好似庚玄。如今再一想，原来戚止胤那双与庚玄相似的，便是承了他爹。

“送终？阿胤好生狂妄！”俞宣轻笑，“你怎么不想想，或许为师就是个不老不死的老妖怪，来日你老了，为师还没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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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宣从前百思不得其解，为何戚止胤这样一个天赋异禀的仙骨孩会得此早夭命。今朝终大彻大悟，原来戚止胤乃受湛公咒诅而诞世的凶恶煞星。

人，恨的见过太多，本该轻易就忘了那样一双。

“我看看。”

戚止胤就转过来，捉来俞宣的袖摆将脑袋掩住，闷闷地说：“我不要，我要在你旁待一辈，青发时当你的小徒弟，苍苍白就当你的老徒弟，亲自为你送终。”

“当真？”

无妨，此事尚有转机，即刻杀了他，还为时不晚！

末了，俞宣伸指松了松前渐趋蓬松的鬈发，拍拍他说：“好啦。”

“师尊……”戚止胤扯住他的袖，脑袋还倚着他的肩，说，“我想学琴，可以让奚前辈教我么？”

“怎么无趣？”俞宣说，“你好好把握光，将师门经历攒作故事，来日说给侣儿女听，定然有趣。”

“瞎说。”俞宣，“不说从前事了，你说说近来有何新奇事。”

戚止胤也就顺势旋过，偎俞宣的怀里。动作略大，一个不甚就撞着了伤臂，不禁急：“可疼么？！”

“假的。”俞宣笑一声，拿巾把戚止胤发尾裹住使劲压了压，又扯来将巾翻了个面，搓上他的脑袋。

“她哭，哭着说我的若能再圆一就好了，又摸我的脑袋，说太圆，说不对，该有个凹去的小骨坑才对。我就随她一摸，只是如何也摸不到什么坑。我无端端张起来，也哭了。后来大儿，我就明白了，我娘虽看着我，可他里装的却是别的人。”

“是……是你首徒。”戚止胤说着，勾指去拨脚踝银钏，“好凉！”

“那阿胤是什么？”

戚止胤拗不过他，只得躺来。

俞宣摇，笑起来：“为师不大怕疼，从前上沙场时也常帮人移痛。只是那些受恩者不比阿胤贴，往往是痛苦方转移，他们就恣意起来，仿佛伤真真正正从他们上剜了去，全然不顾为师这替他们承痛者的死活……阿胤这般小心，倒叫为师吃惊了。”

戚止胤想了会儿，翻过背对着他：“昨日敬黎同我说，等我们学完您的本事，师门众人就要作鸟兽散。我们要成家立业，自成一派，要走到很远很远的地方，一载只挑几日，或者隔几载才挑几日来见您……我觉得可笑，成家立业，无趣至极！”

戚止胤合着笑：“都说三岁看老，我三岁时就当了别人的影，说明我大后也要当别人的影。”

戚止胤敛着眸也笑：“我哪来那般多的心可？”

俞宣不动声地将袍角回，说：“今早为师去了阿黎那儿，听他说你近来时常灯夜读，睡得极迟。——今儿为师等你睡了再走。”

戚止胤沉片刻，才：“我记事是在三岁，彼时我娘已重病在榻。我小，总摸着床沿立在她脑袋边看她，她也看我。我不碰她，她却反反复复地搓我的角。”

“你太了，拿镯冰一冰，这般外时叫日灼着也不易伤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