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要去摘，那铜乌一晃便作了冷烬散。

藏云！

赵夕牵着她儿，就立在他椅边，递去一张巾：“大帅，抹净泪，那薛仪重乃恶鬼啊，他若不死，不知还有多少孩要受难，他不是你该哭的人。”

轰隆隆！

薛紫的神越发坏，他时常照镜，对着镜中人喊“哥”，喊“仪重”。

剑来，铿一声叫俞宣接。他抚着那雕细刻的剑鞘，不语。

回过神来时，焚帝台已被人燃。

“继续杀，杀无可杀，连吃败仗，还是死。”

“杀半途，迷途知返，再吃败仗，是死。”

“你徒儿乃冰灵，恰合适使这极寒剑。”薛紫将剑掷去：“你带回去给他，就说是师祖的赠礼！”

薛紫瞧着前那摊坍墟，到好糊涂。

俞宣不以为然：“无涯国之人若遵从天命，未必会落得如此场。”

他的从戎初心不过是因世人常言将军命短，他想着待薛仪重老去，他或许也同样战死沙场。

是这无涯国民自愿将其言奉作圭臬，又是他们自顾自地将他烧死……

他挲着剑柄：“这剑的剑灵乃是远古神兽的兽魂，很拗，不肯轻易易主。可彼时为师你那宝贝徒弟的魂灵同它碰了碰，它竟极快地认了新主……”

薛紫冷不丁问：“若天不愿我国安宁呢？”

薛紫便说：“为师原以为你断不会收徒。”

灰蒙蒙的烟灰四溢，台人攒动，台上毕剥毕剥尽是燃烧的声响。

“成事在人。”赵乾不知何时跟来的，“天若降我国以安宁，怎会我等用这般龌龊手段来祭天？定是那薛仪重蒙骗了……”

唰啦——

“你们不怕战败了？”薛紫问。

“绝不杀，败绩翩然，是死。”

俞宣挪目，便见薛紫定定注视着他，他：“小宣，你聪明的，你去把天命挣开，为师散野之灵！”

那九重紫霍然变得枯黄，而那人手掌落破开一个，一条木心。

薛紫这才看他：“这把剑为师原想传给庚玄那臭小，不料他一心朝堂，如何也不肯拜为师门。”

俞宣终于张：“因为我的七杀命？”

“为师所行最蠢笨之事，便是企图借天之手，逆天之命！”

最后一役，国破家亡。

薛紫笑望着他：“小宣，你没想通。”

一声闷雷炸响，那赵氏兄妹的面孔青白加，皆是惊异无比。

为了不牵连赵夕，更唯有将咆哮都咽了腹里。

那么他哥该怎么才好？

“无涯国必战败，这天命本改不得。”薛紫陡然扬声，“为师不恨天绝，但恨他捉，分明死局，却要骗我等此局可破，戏耍世人如戏猴，可笑，可笑！！”

俞宣眉心一动，只勉力压心波澜，抬看向别，倏见那枯树的一枝条上拴着一只铜乌。

一语成谶。

于是第一百回战败时，他想，是时候了，他该随薛仪重去了。

“命呐！命！”薛紫的嗓音逐渐变作碎琉璃那般的支离难连，“狗天命！灭吾国，杀吾……”

心脏仿佛被人刀剜，薛紫即刻便奔前，可手脚皆因药效动弹不得。

自此，世上再无八剑剑圣薛紫，只剩一个跛了脚的缘木真人。

那火烧至夜半才熄，台塌人死，全是黑糊糊的碎块儿，他纵使仔细辨认也找不着他哥。

他哥勤恳效忠天，又将年华尽数奉给了国，缘何不得善终？

看得着了迷，想到从前薛家那株九重紫，想到从前他们是如何的相亲相。

变成魇后，他才知，原来他放不。

他老死前，以为就要这般去了。

仔细一看，竟是一把寒意骇人的仙剑。

不久那百战百胜的赵大帅赵乾战死沙场，留薛紫一名将奔于沙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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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岂能……”俞宣蹙眉。

他这盼死多年的，偏偏活来了，被庚玄捡去了祈明国。

可他又似乎早便死了，唯有举镜自照时，才又死而复生。

俞宣从那悲梦里挣，就见薛紫将手抚上九重紫壮的树，念着什么。

他屡战屡败，再战，再败。

可事与愿违，他活着，还活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