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宣还上前问些什么，戚止胤忽而扯住他的衣裳：“……别走。”

俞宣听戚止胤声音虚弱，垂眸掠去一，便见他摸着嗓，面病白：“……渴……好渴……”

老疯闻声仿若打血似的，一跃而起。

他指指那石像，很贴地说：“你渴？快去，那儿有油，快去喝呀！”

顺着他的指，俞宣的视线又归去那石像上。

那石像上莫名浮了无数滴金黄的油珠，好若炎夏人的汗滴，它们缓慢坠去石像脚边的一个贡碗里。

一滴两滴三滴四滴，渐渐地便将碗满了。

“喝呀！”老疯促，“当心给人抢啦！”

戚止胤此时话音已糙似叫沙砾磨过，见了那碗油睛发直，不禁伸手去够。

俞宣皱眉，蓦地记起奚白临别时一句“祸从”。于是劈手将那碗油夺去，啪地砸去了地上。

却听一声呜咽，那戚止胤竟是放闸般落了泪。

俞宣明白，适才那神丹又起了作用。

戚止胤攥住他的手，声哭诉：“俞代清，你当真这般恨我么！连一碗都不肯叫我吃……”

哭声越发大，也越发委屈：“不就一碗！”

“你若想叫我伏地饮，我认了！你起开，让我喝！”戚止胤哭得断断续续，“你若当真要当我师尊，你便待我好，为何……为何连一碗都不要我喝！”

“俞宣，你果真……”

戚止胤如今叫那药得神志不清，却偏偏在这言又止。他搡着俞宣，说：“你想要什么你同我说吧，我给你，哪怕你是要我的胳膊我也认了，我卸来，全给了你，你放过我，好不好？再不济，你杀……”

“戚止胤宇岩污！”俞宣颇冷淡的一声断了他的后话，“为师今日若叫你吃了那油，你来日便要恨死为师！”

戚止胤泪如雨，只狠狠扭开脸去。

纵使俞宣只能窥着他半张侧脸，仍能窥见泪一珠一珠地自他尖往掉。

俞宣记得，想唤回服用神丹者的神识，需得有极烈的刺激。

可他要如何才能刺激着戚止胤呢？

看那碗油泼地，得地上新草变得焦黄，俞宣凝视半晌，终于迸一声银铃般清洌洌的笑：“阿胤，你不信为师是为了你好吗？”

“不信！”戚止胤决绝。

俞宣就温沉一笑，只是那笑声逐渐向一趋于诡谲的冰冷。

“那么，这样如何？”

当着他的面，俞宣猝然抓起一捧泡的黄土送去嘴边。

啪！

腕倏地给一只骨瘦的手攥住了。

“不许吃！！”戚止胤中血泪混浊，握住俞宣的手还在发着颤。

他心慌意急地将那把黄土在俞宣掌心搓开，又连忙扯了自个儿的袖来替他抹手，就连甲也拭得一二净。

俞宣无声瞧着，再抬，便见那对凤已哭尽了，只余血丝密布。

戚止胤终于回了些神识，却仍是因渴而不断搔着颈。颈已被挠血痕，他仍是不肯向俞宣求助。

俞宣双微抿，嘴角笑弧顿生，只一把将自个儿肩衣裳扯，瓷白而结实的膛。

天凉，冷风得他隆耸的锁骨亦泛了红。

戚止胤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双目瞪大，连连摇压颈：“不……不要……俞代清，不要……”

俞宣自顾运一把匕首于掌心，一声不响地在肩颈割开一。

浑圆剔透的血滴漫来，甜腻的香隐约飘散开。

戚止胤抖似筛糠，五指却是亢奋地攥住俞宣肩的骨。

他无措地望向俞宣，眸里黑沉沉，抗拒与贪求皆呼之。

忍耐还是纵？他在向俞宣讨要一声令。

俞宣就笑了笑：“喝吧。”

于是白齿贴上了玉，发力，将那些腥红的血而。

这一咬便是半炷香。

人躯到底脆弱许多，俞宣觉得颈已给他撕咬得溃烂，又似给沁来的沸血烧熔了。

可他又不似那般的弱，于是半分也不得，只能生生受着，后来几乎泡冷汗里。

俞宣不自觉地仰颈，蹙起眉。

戚止胤觉他痛，却无能停暴不堪的行径。

他迷蒙着，一面用齿咬寻着新的血源，一面百般忏悔：“对不住，对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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