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莘了：“你呢？你是哪里来的？”

“我母亲虽然是中法混血，但适应不了这里北方家乡的生活。”闻莘说，“其实我们以前也经常在中国生活。”

“我就在国生活，没有从哪里来。”边羽合上他的画本说。

“是啊。”

“好的，那么请您稍等。”服务员收起菜单离去，心仍七上八。

“他在法国去世？”

边羽没拒绝。

“你从法国来的？”边羽看着画上的法文问。

他肤均匀，微有些麦黄，是健康的麦黄，脸是窄型的，不过骨骼线条，并不属于小脸骨，虽然是单，睛看起来并不会很小，十足是东亚往北方的面孔，但又有着西式的鼻。

玻璃幕墙洇着雾，攀援的蔷薇枝蔓好似网着海与天。边羽坐在藤椅上，淡金发梢凝着雨珠，泛着微光。

“这两句话是什么意思？”边羽指着画面上的法语问。

男人把合起来的速写本放在桌上，手指着画本挪向边羽。

“对，骨灰。”闻莘说，“去年我带他的骨灰回来。”

第二张画，画面仍有郁金香，但是线条虚化了，重变成隔了两张桌的边羽，还有外面那倾倒在玻璃墙上的蔷薇。

“他不带你母亲回国生活吗？”在这个话题上，边羽少见地会多问两句。

“请看吧。”

他们隔着中间两张桌寒暄，玻璃墙外的雨愈发得淅沥。

视野中的海一全变灰蓝了，海面要被大雨砸开坑似的，浪攀着灰暗的天，往岸上赶，重地击打在礁石上，如此重复不歇。

闻莘给他翻译：“第一张，‘白郁金香’，第二张，‘玻璃旁的蔷薇’。”

男人礼貌：“你要看一吗？”

“你的中文听不来。”边羽不客气地说。

在两幅画，男人都写了日期以及名字——闻莘。每一张最底，都有一串法语。

闻莘略是尴尬地解释：“那是因为，在中国时，我爸爸常年在延吉教书，我跟着他在那里，只能听他们说朝鲜语。”他有一段经常迁徙的童年过往，并且能在边羽上嗅到相似的经历。

男人于是合起本走过来，坐在边羽的面前的座位上。

这本速写本只画了两张画，用黑墨钢笔勾勒的。虽是速写，线条却不潦草凌，形也十分准，显然是职业的画家。

“他之前跟你母亲生活在法国？”

“你好，请问喝什么？可以菜单上，也可以扫码餐。”服务员平了平呼，让留在耳上，脸上极力保持敬业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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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觉上的错位，边羽仿佛见到兽一样的海浪，正在拍打玻璃墙上方的蔷薇树。

“一杯椰青。还需要别的吗？”

边羽近距离看清楚了这个男人的相。

是那个买面包蟹的男人。两个小时前，他们刚在市场见过。时隔一个上午，他们重逢。

“嗯。我们一家都生活在法国。”

男人正在低画速写，抬看到边羽的目光留意到他，不自觉微一笑。

边羽前隔着两张桌，摆放着白郁金香的木桌前，坐着穿卡其外的男人。

第一张画，是男人刚才前的桌。画上的重是桌上的白郁金香，后面是简单线条构成的空桌。

“不用了。”

边羽打开速写本。

边羽大概瞄了菜单便说：“椰青。”

“不像。你是混血裔，虽然你和亚洲人很像。”闻莘笃定地说。似乎是于礼貌，他先介绍起自己的家背景，“我也是。我外公是法国人，我父亲是在法国工作的翻译员。去年，我父亲去世了，我带着他的骨——骨——”

“骨灰。”看闻莘念不那个词，边羽帮了他一把。

他音不正，基础的招呼也不畅，应当是刚来中国没多久。

“巧。”边羽应。

“没事。”边羽并不放在心上。

男人好像已不觉得边羽陌生，朝他打了招呼：“嗨，很巧。”

服务员踩着气走近，菜单从漆盘落半寸，她慌忙去接，才发现自己看着这位貌客人失了神。

墙的视野被天台来的蔷薇树遮去了一角。

“刚才未经你同意画了你。”他举起手中的黑质速写本，一副抱歉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