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不敬？哈哈哈——”人群中骤然爆发一阵惨笑，只见一汉双目赤红，嘶声，“我一家五，两人死在盗匪刀，另外两人……”他声音陡然一沉，“另外两人却是被朝廷官兵给掳走的！若真要治我个大不敬之罪，倒正好成全我与我家人团圆！”

谢缘觉闻言默然，这般惨事，她与同伴们早已见怪不怪。自古以来兵祸甚于匪患，似李定烽那般军纪严明、秋毫无犯的将领，实在是凤麟角。纵是天亲军，劫掠百姓时往往比山匪更为凶残。

人群里一阵低沉的叹息，须臾后，却又见一名与元寅年岁相仿的老者上前一步，郑重一揖：“实不相瞒，其实我等早闻谢女侠大名，不仅是因谢女侠在赉原城悬壶济世，更因当初女侠在禁大殿上，对圣人天所说那一番话……那话后来传，我等自然也有所耳闻。所以我们算是想明白了，如今我们所经历的这一切惨祸，罪魁祸首除了魏恭恩和梁守义这两个贼，太上皇也是害了我们的仇人，我们又凭什么对他恭敬，凭什么对他恩德？”

本来，凌岁寒听到他们适才所说的悲惨遭遇，心甚是恻然，此刻闻言却猛然一震。史册上那些揭竿而起的平民影，忽然历历在目。她只觉自己刚刚的同，反倒是小觑了这些百姓。

这些衣衫褴褛的升斗小民，实是天底最有血的豪杰。

“好。”凌岁寒正，“只要诸位愿意，那接来的路，我们便同行。”

千人所指独夫毙，一麦虽微万世香（二）

由于谢缘觉的缘故,她们一行人赶路总是相当缓慢，每到饭时必须要停用膳,夜必须要寻找住歇息，何况如今又添了这许多难民随行，想要追上谢泰的车驾是绝对不可能。

是以四人商议过后，决定由颜如舜先行一步追赶，一来暗中查探谢泰车驾的底细，二来设法拖住他们的行程。

而凌岁寒与谢缘觉、尹若游等人则仍往日速度徐徐前行，直到数日后,她们忽在旁发现颜如舜留的暗号，又循着这暗记觅得她埋于土中的一张纸条。

那纸条上寥寥数语写着：“此地亦有一伙山匪横行作，不仅劫掠过往行人，更欺压本地乡民。我需继续追踪谢泰落,无暇置此事，便劳烦你们代为解决了。另闻安南镇有个姓刘的财主,家资颇丰,却因惧怕山匪,每月被迫向匪寨上供重金。若你们剿了这伙贼人,不妨去他府上歇歇脚，休整一番。”

纸条背面绘着那山匪老巢的路线图。

凌岁寒一行人循着图上路线而去，果然寻得贼窝。这伙山匪人数虽比她们先前遇到的都要多，但在凌岁寒刀，也不过是土瓦狗，依然没费多少力气便把他们全剿灭。

事了之后，她们将匪寨中的财尽数清,一一归还给附近遭劫的乡民。消息传开，四邻八乡的百姓无不欣鼓舞,纷纷前来拜谢。那刘姓财主更是恩德，将凌岁寒与谢缘觉、尹若游连同随行难民们都迎了自家庄园之中，杀猪宰羊，设宴款待，待为上宾。

时值盛夏，酷暑难当，她们在此洗去这一路风尘，总算得了些清凉。谢缘觉沐浴更衣后，信步走上台，倚栏远眺，但见远群山如剑，峭如削，云雾缭绕间偶见飞瀑如银练垂落，山势奇绝竟似鬼斧神工。这般险峻气象，令她中郁尽散，不由轻声喃喃：

“蜀中山川雄奇险绝，果真是别难寻的造化。”

恰在此时，凌岁寒换了一素白新衫走来，闻言颔首赞同：“确实，别山或秀或壮阔，却难得这般奇险相生。自离安以来，我们走过中原平野，见过江南乡，倒还是蜀地的峻岭谷最合我意。”

谢缘觉回眸浅笑，忽然轻声：“符离，你可还记得《蜀中九山记》这本书吗？”

凌岁寒一怔，思索：“那是什么书？”

“是当年你我分别前，你送我的最后一本书。”两人幼年时凌澄赠予谢妙的游记地理志堆积如山，她自然不会全都有印象，可谢缘觉从来不曾忘记，“可惜那时还未来得及翻阅，我便离开了安，没曾想今日竟能亲得见蜀地山川风光。”

凌岁寒终于在她的提醒之忆起往事，边也漾起笑意：“亲所见，终究胜过纸上万言。”她抬手替谢缘觉拢了拢被山风散的鬓发，“所以啊，你要相信我——世间憾事，终有圆满之时。”

这段时日，凌岁寒几乎随时随地都会这般不着痕迹地安谢缘觉。谢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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