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传令去，先命众人收拾准备。”沈盏望着枝的喜鹊，“离开安前，我还需楼见一个人。”

自安陷落，藏海楼附近便时常现一个陌生女徘徊。她行踪虽隐秘，却逃不过楼中暗哨的睛，他们察觉到不妥，悄悄绘此人的画像呈给楼主，别人不识得这女，沈盏却记得这画中女的相貌正是当初她请尹若游给抵玉易容的相貌。

在安大后，抵玉反而又回了安。

这也是为何今日余磬一心认定是抵玉密的原因。

“少主，”余磬脸上的皱纹更了，语气明显的不赞同，“您该不会是要去见抵玉吧？”

云阁谁闻蝼蚁泣，朱楼算尽焚江湖（五）

沈盏行事向来不容他人置喙。

她的易容之术虽不及尹若游那般神化,但骗过不相熟的人已绰绰有余，便略作乔装,扮作寻常民妇的模样，自藏海楼的地悄然离开，步安街。

往些年沈盏行，不是轿辇便是车，何曾徒步走过这般尘土飞扬的崎岖路面？沿街所见，尽是中毒百姓的凄厉哀嚎。

沈盏素来不将这些平民百姓的生死放在心上，世间众生各有命数,旁人的命运又与她有何系？可今日亲所见，终究与从前手递来的冷冰冰的报资料不同。那些扭曲的面容、痛苦的，莫名让她想起楼中那些同样中毒、注定要被当弃舍弃的姊妹兄弟，她心不知为何忽泛起一丝异样的波澜。

但她并未停步,继续往前而行，不一会儿转过街角,一家简陋的饭铺门前,几个中毒的百姓正痛得满地打。一名素衣女蹲在他们旁,一边皱着眉把脉一边安：“你们莫急,我去找找这附近哪里有大夫。”

沈盏在那女后静立良久，方轻声开：“不必白费功夫。这毒，寻常大夫必定解不了。”

沈盏虽易了容貌，声音却未改变。那女闻言浑一僵，登时回过来，正对上沈盏那双如江海般邃不见底的睛。

“楼……楼主？”

“换个地方说话。”沈盏转走向僻静。

抵玉连忙跟上，迟疑片刻才低声：“楼主,您、您怎么会来这里？”

“这话该我问你。”沈盏语气里有一丝隐约的冷意，“当初我请尹若游替你易容,也让她代过你，从此你与藏海楼再无瓜葛，天海阔任你去，唯独不得留在安，更不可暴份——难她没告诉你么？”

“属，不，我不敢违抗楼主命令。”亲耳从沈盏中听到“再无瓜葛”这四个字，还是让抵玉的心隐隐作痛，“只是去岁安城破，我听说定山派以掌门凌虚为首率领许多弟都来了安救护百姓……我怕我她也……”

“你还不了解定山派？来安救人就是赴死，他们不会让年轻一辈的弟跟着送命。”沈盏，“你如今已在安待了这么久，想必已查清死者中没有你，为何还不走？”

藏海楼虽号称网罗通晓天消息，但燕定天刚来安不到两日，加之目前藏海楼又正值多事之秋，有自己的难关未解，是以燕定天投靠梁未絮一事，暂时连沈盏都尚未得到风声。

抵玉言又止半晌，终是定决心说那句真心话：“我担心楼主的安危。”

沈盏又轻笑了一声，这次的笑声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讥诮，不知究竟是在笑谁，忽在一面青砖墙前驻足停步，转过直视抵玉，神语气都变得异常严肃：“倘若当初诸天教拿你的命要挟，要你暗算杀于我，你——到底会选谁？”

这个问题在曾经的那些年里，抵玉也无数次地思考过，可每每念刚起，便如凌迟一般痛得她不敢想。好在这事尚未发生，诸天教不过是要些大崇的江湖报，还未她加害楼主。

她承认自己太过懦弱，始终是在逃避。

未至前的劫难，便当作不存在，这般自欺欺人地活了去。

然而此时此刻，沈盏的目光如利刃，显然是着她回答这个问题，那凌迟般的觉又一次向她袭来。她沉默良久，才张了张：“我幼时家贫，阿父常年在外活，只有年关才能回家与我们团聚。可惜那年世不太平，他在归家路上遭遇了劫匪，就此没了命……阿母得知噩耗后，为求生计，只得带着我与阿燕离开我们自小居住的东莎村，去安城郊一小镇投奔亲戚。那镇名叫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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