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红衫少女已坐在不远一株大树的树上，形隐藏在茂密树叶之间，唯有一双垂的在半空中摇摇晃晃，笑：“你既中了毒，为何不找我？”

曹蒙认得这人是荣安公主的座上宾，然而看她稚面容，只将她当成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哪里料到她还有这般了不起的本事，登时又惊又喜。

趁着朱砂与曹蒙说话间之际，谢缘觉右手三手指已住左手脉搏，数息过后，她指间又夹住七枚银针，蓦地刺自己七要。

的不适瞬间消失，唯独肩胛伤还有几分疼痛，但这是正常的兵刃造成的疼痛，谢缘觉尚能忍受，正待起，眸中有微光闪过，继续坐在地上，以手撑地，双肩颤动，似乎很难受的模样。

那边朱砂已经从曹蒙的中问清楚他受骗的经过，冷哼一声：“你什么时候变成从洛来的？‘妄语’乃佛门十恶之一，你这样也佛门弟吗？”

“家师确是佛门比丘尼，但我并未家。佛经里的理，我只认同一分，还有一分我向来是不信的。”

譬如，谢缘觉从不相信前生来世。

人的一辈，不过短短数十年可活，死如灯灭。

“可诸天教是佛门教派。”谢缘觉此刻声音里的虚弱不是装来的，肩伤与心疾都让她的愈发衰弱无力，仿佛便在灯灭的边缘，“你既为诸天教圣女，‘杀生’乃佛门十恶之首恶，你却应已多次犯此戒。”

朱砂“呵”地笑了一声：“所谓的十善十恶，你知是在哪里？”

谢缘觉沉：“是《四十二章经》么？‘众生以十事为善，亦以十事为恶’。”

“你果然读过佛经。不错，但同样是在《四十二章经》里，还有一句‘当念中四大各自有名，都无我者；我既都无，其如幻耳’，既然四大皆空，世上万皆为虚幻，哪又何来的善恶？这不是自相矛盾吗吗？”朱砂见她确实懂得一佛理，遂真的与她探讨起来，“佛家的矛盾还不止这一。佛说众生平等，偏偏又讲因果，今生果，皆为前世因，这不就是说有人生来荣华富贵，有人生来穷困潦倒，全是因果的安排，谁都必须接受，谁都不能反抗，那还算平等吗？佛还说慈悲为怀，可是释迦牟尼自己都抛妻弃，还要万千佛门弟都割弃亲尘缘，这就是慈悲吗？”

“什么佛家经典，全是胡说八。那佛又凭什么能定善恶？当然，尘世人间也是一样。我来到中原之后，才知崇朝的律法和南逻的律法有许多不同之，许多矛盾之，人又凭什么能定善恶？”她最后了结论，“没资格，他们谁都没资格，所以，这世上没有善，也没有恶，没有对，也没有错。只要是自己乐意的事，随心所，我想什么便什么。”

这番话，朱砂是不会在自己的信徒们面前说的。

她需要利用南逻百姓对佛的信仰来控制他们，正如从前，那些诸天教弟利用她圣女的份来争权夺利。

如果佛经里的矛盾还不够明显，那么她自幼所读佛经里的世界，与她自幼所的现实世界，更是到了火不能相容的地步。

谢缘觉闻言愣了一会儿，轻声：“你一直活在这矛盾之中吗？”

这声音依然甚是无力，又平平淡淡，似与平时毫无区别，没有任何人听其中隐藏着的悲悯。朱砂犹坐在树之上，已不再像刚刚那般摇晃双，一只手了自己的眉心，并未答话。

“那就不要去信它。”谢缘觉稍稍一顿，则突然又，“师君曾与我说，从前有一疑难怪病，古人医书上记载的药方虽能治愈此疾，却会留极严重的后遗症，曲师姨总想改这个方，换了许多药材，都毫无效果。后来她索抛那张古方，寻找了无数患有此病的病人，一次次望闻问切，这才研究一张全新的药方。束缚，或许能摆脱矛盾。”

“住嘴！”朱砂听她说到那一个“曲”字，脸已变，言又止，终究还是听她把这句话说完，才倏地跃地面，冷冷，“我怎么没有去？我本来就没有信那些鬼理。”

“你不信它，可你很在意它。”肩胛的伤倒是不，但鲜血一滴一滴渗落，疼痛愈来愈明显，谢缘觉正在缓缓调整自己的呼，“你若真的了去，你也不会受它影响。我相信这世上有善恶对错的存在，只是并不由谁来定义，它们与天地同生，与万共存，不然……这个世界终将一片混，人人都会陷痛苦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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