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在以前，说不定是会的。甚至，恐怕我连你的解释都不会听，直接与你动手。现在嘛……”凌岁寒歪着想了一想，“什么是江湖人的方式？江湖之中形形那么多人，全都是不一样的。前些日我听定山派的凌知白说过一句话，好像还蛮有理的，叫什么‘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万负而抱，冲气以为和’，我们得理解与我们不同的人，这才是万象人间。”

凌岁寒完全没料到对方已经猜到自己的份，自然没听懂她话里隐藏的意思，尹若游却是瞬间了然。

在刚刚听罢俞开霁对自己世的自述之后，凌岁寒心有戚戚然，颇有共鸣之。倘若凌家不曾遭遇变故，或许，她会有着与俞开霁差不多的经历……

颜如舜与谢缘觉便更不可能有反对意见。

“既被臣小人蒙蔽，还能称得上是英主吗？”

可惜在不知凌岁寒的真实份以前，谢缘觉实在猜不到凌岁寒会有弑君的心思，当然更不懂颜如舜询问自己的目的，她只是神悠远，若有所思：“方才俞司阶说，历朝历代都有贪官污吏，而历朝历代也都有惩治贪官污吏的律法，却从未有哪本律典记载了天犯错，应该如何置……”

只不过，现如今，她是凌岁寒。

颜如舜踌躇：“我们在想你刚才说的话。”

猜也猜得到，以谢缘觉的格，她不可能接受弑君成功之后带来的后果。颜如舜是希望谢缘觉能说一番有理的话，或许能稍稍改变凌岁寒的想法。不过，理智归理智，颜如舜心其实很明白，所谓的天太遥远，父母的血海仇则是实实在在发生在凌岁寒上的，真的要她放弃，这太过残忍。

于将门世家，家中先辈世代征战沙场，为国尽忠。曾经的凌澄又怎会没有致君济民的抱负？

凌岁寒偏瞧她们一，直截了当问：“你们看来看去的什么？有话直说啊。”

四人离开俞家，再度坐上车，往无日坊的方向行驶而去。车厢，谢缘觉靠着厢，阖目休息；颜如舜与尹若游则换了数个神。

要知她们才刚刚联手杀了尚知仁，这句“君与臣没有区别”可谓义远。

那又怎么样呢？尹若游并不在乎天，并不在乎这丑陋肮脏的人间。她唯一忧虑的是弑君这个行为太过危险，她从前无所谓自己的命，现在却很在意自己的朋友们的命。

凌岁寒一时语，嘴微微动了动，半晌过后才郑重：“无论我在何，我只会我认为正确的事，这世上没有任何人任何规矩可以控制我。对于我而言，达官显贵与黎民百姓没有区别，君与臣也没有区别，只有好人与恶人才有区别。”

更何况当今天？要杀他，必定造成天动。

凌岁寒：“我刚才说的话可太多了，哪句？”

俞开霁愕然失：“这话从何说起？圣人雄才大略，是千古一遇的英主。只是……只是天承平已久，他对朝政才不免有些懈怠，近些来被臣小人蒙蔽……”

正在休息的谢缘觉缓缓睁开双眸。

颜如舜了自己的额，还是望向谢缘觉，等她说话。

自己也绝对没有资格这么。

颜如舜的心一沉来，缓慢又慎重地：“佛门讲究众生平等，我是认同的。但只是我认同、我们认同没有用。事实是，从古至今，这世上的人从来没有真正平等过。就像……若是我们要杀一个普通小贼，轻而易举；但为了除去一个尚知仁，我们付的代价可不小，还害了那么多魏家仆役的命。到现在，我也不知他们其中是不是有无辜……”

颜如舜：“如果当今君主不是尧舜，而是桀纣，你又当如何？”

能玩得过她。

俞开霁忍不住笑了：“可我已经骗了你们一次，我还以为……你们会用江湖人的方式理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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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岁寒：“我问的是俞开霁。”

说完这句以后，凌岁寒没有等俞开霁的回答，终于不再回，径直往前走去。

她确实能够理解俞开霁。

她突然微微躬，算是向俞开霁行了一礼，便真的准备告辞，刚转过，才迈一步，又不自禁停，终究还是没忍住：“最后一个问题——致君尧舜，可如果当今君主不是尧舜，而是桀纣，你又当如何？”

尹若游：“可你不是一直想要铁鹰卫事吗？”

颜如舜满是无奈，突然问：“舍迦认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