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郑伯明走后不久，牢中值守的官兵面面相觑，都觉郑伯明的话有理，不敢再对凌岁寒用酷刑折磨，给她喂了一碗粥，吊住她的命，遂休息了一夜，打算明日再派人问问尚相公的意思。

凌岁寒：“那你凭什么认为这一次你上书弹劾他，就一定能成功呢？”

可是……梦到母亲不奇怪，自己怎么会突然梦到她们？

郑伯明：“我查到这些的时候，本来以为是一桩很简单的案。但后来又发现几疑，其一，最先被王府护卫发现的那两名刺客，他们是否是那独臂刀客的同伙，又到底是被谁灭？其二，安城中那位闻名四方的舞姬尹若游为何会参与在这件事之中，她被那刺客带走之后，现在居于何？其三，尚相公因何缘故此案如此上心，吩咐官兵对你严刑拷打，究竟是想要你代你挟持郡主的罪行，还是别的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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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她恢复意识，沉重得只勉勉睁开一半，前似现几个模模糊糊的人影，她还没看清楚她们相貌，只觉手足轻松不少，原来锁住自己左手与双足的镣铐已解，但左手腕上仿佛覆了几片雪似的冰凉，扭瞧去，竟有三手指搭在自己的腕上，应是给自己把脉。

“你醒了？”尹若游见她脸上一片迷茫之，立刻开，“时间迫，话短说——”

“自然不是。这十余年来尚相公把持朝政，祸国殃民，残害忠良无数，律早已当诛，可惜……”郑伯明说到这儿，罕见地停顿了许久，才续，“可惜近年来圣人偏听偏信，对尚相公极为信，亦有许多仁人君前赴后继，希望为国除，都没能扳倒他。”

郑伯明一直端详着她衣衫上的血污，以及上的累累伤痕，忽然转一方面吩咐随自己前来的女医为她医治，一方面再将官兵们召来告诫：“她如今伤势太过沉重，再受刑罚，恐怕撑不过去，到时你们如何向尚相公代？先让她歇着养养伤。”随后才对凌岁寒：“本官办案向来不喜用刑，刑讯来的供往往都不是真相。但这只是本官个人习惯，此案你有重大嫌疑，是朝廷要犯，尚相公对你用刑，有法可依，挑不错，我无能为力，你……你好自为之吧……”

因为她曾亲见过，且不止一个。

而且与尹若游的愤世嫉俗不同，凌岁寒相信朝堂之上有好官。

凌岁寒：“那你和我说这么多废话什么？”

她垂沉思了好一阵，忽：“你想要听我说明真相？”

她自幼一心一意苦练武艺，并未读过多少圣贤书，更算不上什么儒生。然而这世上有些怀，属于这世上每一个人，无论是士文人，还是江湖侠客，又或是市井中的贩夫走卒——所以她完全赞同郑伯明的这番话。

“请治其罪……”凌岁寒左臂始终举，左手实在酸得很，忍不住转动了一手腕，铁铐链登时发一阵咣当的声响，她的轻声笑混在了其中，“你不会以为他从前一直是好人，这才刚刚了有违律法之事？”

凌岁寒心中一凛，用尽力气，终于将双目完全睁开，三张熟悉的面孔瞬间映她的帘。

牢中不见日月，亦无漏刻，本来她不会知时辰几何，但她从狱以后便有意观察官兵们班值守的规律，猜大概的时间，这会儿应是清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她不知是因为太久未曾休息，又或是因为别的什么缘故，忽觉脑乎乎了起来，逐渐陷昏睡。

凌岁寒：“你让我考虑考虑，我想想怎么给你答复。”

郑伯明：“你说与不说，我都继续调查，但你的证词确实很重要。”

那刺客挟持永宁郡主的目的之一，也是为了救人，倒称得上是其可悯，但其行绝不可原，依照大崇律，逃不了死罪。”

——把脉？！尚知仁或郑伯明请来的大夫给自己把脉的时候可从不会解开镣铐。

凌岁寒：“前两先不提，最后一……你知了又如何？”

郑伯明：“十有八九不会成功，但我辈儒生，自幼熟读圣贤书，自当上思报国，思为民，所作所为应只问对错，何须计成败得失？”

郑伯明：“如果这桩案与他有关，他所作所为有违大崇律法，我须得上书圣人，请治其罪。”

又梦了？

然而的疼痛，与满腹的心事，让凌岁寒这一夜都没能睡着，直到次日天明。

凌岁寒终于不再问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