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若游闻言最为不解：“什么事会让你心里难受？”

谢缘觉淡淡：“凡是人，都会有喜怒哀乐。”

这些年，她一直都在压制自己的喜怒哀乐。

却不可能让它们彻底消失。

她又沉默一阵，忽然主动提起今日前往寻芳院诊的事：“江娥的病虽然……但并非不治之症，我相信安城许多大夫都能治。我离开寻芳院前，问了云一句，为什么那些医工都不愿意诊为江娥医治，云支支吾吾半晌，始终没有回答我。那你呢——”她询问尹若游：“你知真正的原因吗？”

尹若游沉：“云不敢告诉你原因，是怕你不愿意再为江娥医治。”

谢缘觉：“为什么？”

“因为脏。”

“脏？”

“是啊，在很多人里，像我们这样的娼生了这样的病，自然脏得很。哪家医馆的大夫为我们这样的人治了这样的病，事再一传十，十传百，谁还愿意到这家医馆求医？”尹若游一笑，语气倒是坦坦，脸上不见丝毫自卑自贱之，“正因这几年吴昌常来醉楼为她们诊脉，他家医馆生意寥落，我每次给他的诊金都多了数倍，却没想到……他竟一早就已被尚知仁收买……”

谢缘觉呆了一呆，在她与颜如舜、凌岁寒都沉面孔的时候，尹若游眉目依然带笑，又嫣然：“你今儿说你想要名，但你现在已知晓真相，你应当明白，倘若你今日前往寻芳院为江娥医治的消息宣扬开来，任凭你医术再好，安城也不会有多少人愿意找你治病，你想要扬名安可更加困难——你后悔吗？”

谢缘觉若有所思，突然问：“我跟随云离开之时，你并未告诉我这些，也是怕我不给江娥医治？那你现在为何又愿意告诉我答案？”

尹若游微笑：“你刚才都差死过去了，你这会儿问我问题，我再不回答你实话，又让你不兴，再让你发作了病，那她——”伸手指了指凌岁寒：“岂不是要找我算账？”

话落，尹若游一惊：谢缘觉说她心里难受，总不会是因为江娥吧？

而同一时刻，谢缘觉也因为尹若游此言而微微一愣，最近几日凌岁寒对自己确实异常关心。但这会儿她的心绪得很，便无暇思索凌岁寒的转变，沉思一阵，低声：“对不起……”

尹若游更加诧异：“你在和谁说对不起？”

谢缘觉：“你之前杀人，我本来很是厌恶。”

尹若游笑：“你没杀过人吗？”

谢缘觉：“我从未杀过人。”

尹若游本来只是随一问，在她看来，谢缘觉医毒双绝，本领，行走在这腥风血雨的江湖，要说她手上从未沾过人命鲜血，不大可能。因此当听见谢缘觉的回答，她只觉不可思议，又问了一遍：“恶人也不曾杀过吗？”

“是。我那天夜里杀了铁鹰卫的人，她还和我吵了一架。”凌岁寒帮着谢缘觉回答，又向谢缘觉问，“你不会突然改变想法了吧？”

谢缘觉缓缓摇首：“我不会杀人，我没有权力去夺走任何一个人的生命。可是我直到现在才明白……你们和我不一样，这世上的每一个人都不一样……”

她不会杀人，这一原则，她始终持。

她有持的本钱。

正如她若是想要杀人，也有杀人的本钱。在江湖，她是天第一神医的亲传弟；在朝堂，她是当今圣人的亲生孙女、大崇皇室的宜光县主——无论哪份，都尊贵无比，用毒术也好，用她与生俱来便拥有的权力也罢，她只须挥挥手，就可以让无数生命消失而不必付任何代价。

她这一生，到目前为止，除了始终悬在她的短寿诅咒，大多数时候都过得顺风顺，所遇到的最大的恶人秦艽，也并非真心害她，甚至对她颇为喜。

因此先前尹若游提起自己之所以杀人又嫁祸的真正原因之时，那隐藏在笑语嫣然之的仇恨，她似懂非懂，并不能完全理解。

直到亲所见，绝对比耳闻来得震撼。

何况谢缘觉是大夫。

她比一般人更清楚江娥的病是什么病，比一般人更清楚江娥的遭受了怎样的摧残。

尽从前十年她随师君在生谷也诊治过不少病患，见过各各样的伤与病，其中不乏更严重更致命的病症，她都能平静对待。唯独今日江娥的病，第一次让她有了一想吐的觉。

这就是对生命的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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