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息婉正准备回答，不知想到什么，语音一顿，继而摇摇，“我不姓息。”

“不姓息？”梁妈妈诧异不解，“难你父亲不是那位息郎君吗？那你姓……”

“我姓尹，我叫……”她垂眸，“婉”这个字确实是母亲给她取的，但她一直以来都并不喜，此刻沉思一阵，脑海中倏地闪过前不久母亲教过她的几篇古文，其中一句“婉若游龙”倒有几分意思，旋即起背，似一杆小小的翠竹，郑重地一字一句，“我姓尹，我叫尹若游。”

她不要当婉兮娈兮的季女。

无论在何况之，何境地之中，她要飞腾九天的愿望都不变。

当尹素醒来，尹若游的卖契已签，事成定局，她无法挽回。她躺在床上，看着女儿那张仍显稚的面孔，半晌无言，转过了。

尹若游扯了扯母亲的袖：“阿母，您生我气了吗？”

尹素依然不开。

尹若游低，声音闷闷的：“我已经和梁妈妈约好，明天一早她就派人带我走。您如果今晚不想和我说话，我也不知我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阿母没有生你的气。”听到此，尹素终于忍不住回过，一把将女儿抱怀中，“阿母是生自己的气，是我没能保护好你。”

“你已经保护了螣儿十年，现在是该换螣儿保护你。”尹若游依偎在母亲的怀里，“您放心，您之前能从那个地方走来，我以后也一定会有机会的。我还要人地，让阿母您过上好日呢！”

尹素抚摸着她的秀发，沉默少顷，又忽：“到那里以后，记着保护好自己，除了你自己，你谁都不能信。”

“我明白的，阿母您早就和我说过。这个世上除了您，除了我自己，我谁都不会信。”

“不，你不明白的……螣儿，要听阿母给你讲一个故事吗？”

“什么故事？”

“是……是我从前认识的一个妹的故事，她正是因为误信了所谓的朋友，才会有后来的大难……”

尹素说到这句话时，字字句句都燃烧着仇恨的火焰，在尹若游的记忆里不可磨灭。十二年时光飞逝，如今的尹若游回忆起昔年景，才恍然惊觉，母亲在讲述这个故事之时的神语气似乎是有些不同寻常，只不过她那时候年纪还小，察觉不蹊跷。

原来……

尹若游边扯一抹苦笑，抬眸往前望去，继续跟上前方那个熟悉的背影。

颜如舜轻功虽，然而这会儿她并未施展轻功法，只是漫无目的地在善照寺中逛。尹若游自然很容易在寺里找到了她，本想遵从母亲的吩咐把她给叫回去，刚张开，心一动，竟鬼使神差没有声，反而放缓脚步，远远地跟着她。而颜如舜整个人仿佛失了魂一般，思绪不知飘到何，似乎没有察觉到自己后有人，就这样不停地往前走去，直到路过一面铜镜——

佛家有不少与明镜有关的典故，是以善照寺在清凉台上摆放了一面与人同的大铜镜，称其为“业镜”。

——“讼习諠，发于藏覆。如是故有鉴见照烛，如于日中，不能藏影。二习相陈，故有恶友、业镜、火珠，披宿业，对验诸事。”

颜如舜在这面镜前呆滞了一，脚步终于就此停住。

如此，尹若游看着颜如舜，颜如舜看着镜中的自己。

普普通通一面铜镜。

所谓的“照鉴善恶”只不过是佛教典籍里的一说法。善照寺在人世间，而人世间的镜俱是一般，只能照见现实中存在的东西。此刻，青霄白日，日光灼灼，颜如舜将镜中自己的脸盯了许久，却不知为何看见许多人影在镜里飘来又浮去，陡然间，所有人的颅一落，猩红鲜血飞溅到她的脸上！

铜镜中她的脸上。

她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却觉得镜里自己那张脸变得更加清晰。

更加令她厌恶。

哀嚎声与咒骂声甚至纷纷从镜中传，在她的脑海里吵个不停，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右手已从袖中拿一把短刀，缓缓地举到自己的右脸颊边——那里已有了一扭曲如蛇的丑陋伤疤，刀尖此时就抵在了伤疤一旁的肌肤上，骤然只一声厉喝：

“你要什么！”

尹若游纵一跃，人在半空中之时已腰间缠绕的九节鞭，如层层波浪一般扬了过去，缠着颜如舜的右手腕。

其实当尹若游的声音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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