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缘觉沉少顷：“有劳娘辛苦，可否现在便带我去一趟？”

“现在？还有一会儿才天亮呢。”

“天亮以后我就要离开善照寺了。”

“好，左右我也睡不着，那我现在便带娘去吧。”

两人向张婆婆告别，转了门。屋外夜朦胧，云雾仿佛薄纱缠绕，张婆婆见状皱了皱眉，言又止，目送她们两人的影消失在茫茫夜里，又在原地伫立片刻，遽然间也迈起脚步，朝着之前谢缘觉与凌岁寒暂住的那间客房走去。

说来倒巧，凌岁寒刚刚在这时回到善照寺，见谢缘觉已不在房，更没发现她留的任何讯息，不禁心生忧虑，左手登时刀鞘，凝神戒备，又走大门，恰与张婆婆相遇，立刻上前询问。

张婆婆如实地将适才发生的事叙述了一遍。

“静慧法师？”凌岁寒狐疑，“这人是谁？她找她什么？”

“谢娘说她是因为好奇。这也难怪，这位静慧法师份并不简单，可不是什么普通百姓，本是栩裴氏的贵女，本朝睿王殿的结发妻，可怜五年前——”

——“咚”！

那张婆婆一番话尚未说完，凌岁寒手中的刀竟霍地落在了地上。

“凌娘你……你这是……？”

“没、没事，我没什么事……”凌岁寒当即捡起刀，也收起脸上的慌，笑了笑，“我就是有些惊讶，既是堂堂王妃，怎么会在这善照寺家呢？”

这句话只不过是为了掩饰她刚才的异状。

实则本不需要张婆婆的回答，她对此事真相再清楚不过。五年前裴惠容胞兄裴实被诬勾结边将，本来女嫁从夫，这事牵扯不到裴惠容的上，也牵扯不到睿王谢慎的上，偏偏裴实被贬以后，裴家人上书向天讼冤，竟称睿王谢慎可以为其担保。

当今天生多疑，当年赐死亲谢愽与义凌秉忠都毫不留，再杀一个儿恐怕也不会有丝毫心。睿王惊惧不已，即刻上书请求与裴惠容和离，表明自己的立场，这才置事外，躲过了一劫。

再后来，亲王休妻这件稀奇事在民间一传十，十传百，渐渐传到凌岁寒的耳朵里。当初凌谢两家好，她和谢妙的关系更是同手足，因此裴惠容向来把她当第二个女儿似的疼，她听闻消息，又是伤心又是愤慨，但她自己尚有家仇未报，又如何得了旁人旁事？

是以她只打听到裴惠容在被休以后，便落发为尼，却不知叔母法号为何，究竟在哪座寺庙家。

——谢缘觉对此怎会比自己还要了解？

凌岁寒脸一片煞白，倏然间，一个缠绕在她心许久的疑惑终于得以解开。

——舍迦幼时对母亲的最，以她的，亲生母亲遭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她怎可能不对睿王有怨？那么她明明已回安，却不愿再回睿王府，也在理之中。

呼之的真相让凌岁寒心越发复杂，不知是喜悦还是畏惧，那张婆婆接来说的话她是一个字也没听清，直到好半晌过后，张婆婆实在忍不住伸手轻轻碰了一她的左臂，才终于让她回过神来。

“抱歉，我忽然想起了别的事，一时神。”凌岁寒勉笑了笑，“婆婆知那位静慧法师住在贵寺何吗？”

“凌娘怎么也问起这个了？”

“当然也是因为……好奇……皇家秘事，谁不好奇呢？”

张婆婆张了张几次，又几次把话咽，凌岁寒还当是自己那句“皇家秘事”把她给吓着了，让她不敢多言，岂料又过片刻，她终于声，近乎于自言自语的呢喃让凌岁寒莫名其妙。

“我自然知，但螣儿刚刚带她去的方向好像并不是静慧法师的住……”

“螣儿？什么螣儿？哦，就是你方才所说的那位女？”

“不错，实不相瞒，我和她是同住一个村的远房亲戚。因我前不久得罪了一位恶霸，善照寺的慈舟法师知晓此事，为免我被报复，才收留我在寺。螣儿这孩心最好，只是因为从前一些经历，多疑，有些时候事也容易过火，我猜她见你的那位朋友怀武功，不似寻常百姓，担心如果把我在这儿的消息来，会让那恶霸又对我不利，所以……其实我也不知她到底打算什么，但我相信她一定不会伤害你的朋友，只是可能……若有什么对不住你们的地方，还请你们莫怪……总之，凌女侠，你先去看看你的朋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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