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禀忠：“只因她是江湖中人，这些年大都是为江湖弟治病疗伤，名声便也只在江湖之中传。前不久我偶然结识了一位武林侠客，他说他从前曾受过一次极严重的伤，命危在旦夕之时，便是那大夫救了他的命，他将那大夫的医术夸得神乎其神，我想此人应该确有几分本事。”

睿王：“既如此，那么明日我便派人到鸿州将他请来。”

凌禀忠：“这……恐怕不行。”

睿王：“为何？”

凌禀忠：“我也是听说，此人在多年前已落发为尼，法号九如，现如今隐居在鸿州的生谷之中，早已不理红尘俗务。无论是谁要向她求医，都须得亲自前往谷中见她，她绝不谷半步。”

睿王皱眉：“落发为尼？她是女医？这些江湖人士真是古怪，难连本王派去的人，她也敢拒绝？”

凌禀忠：“她不仅是江湖客，更是方外士，佛门讲究众生平等，恐怕在她中……依我看，我们还是多派些护卫送舍迦去这一趟吧。”

睿王脱：“那怎么能行？生谷究竟是个什么所在还不晓得，舍迦乃国朝县主，若不当心与那些不知来路的九有所接，对她名声岂不有损？”

其实本朝佛两教盛行，皇室的公主县主们到佛寺观修行的不在少数，但那些佛寺观要么在安城，要么在名山大川里。鸿州毕竟有些遥远，那九如法师与她的生谷又太过神秘。

然而凌澄自幼熟读的各江湖话本故事告诉她，越神秘越是人，越有可能怀惊世绝学。是以她听到此喜不自胜，几乎忍不住呐喊“我陪舍迦同去，我定会保护她”，她也的确张开了，只是还未及声，遂听凌禀忠喟然叹：

“但若不送她去，她注定活不到及笄之年，总不能因为——”

话未说完，骤然顿住。

窗边，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呼“你说什么”在刹那间响起，极清晰地传他与睿王耳。睿王不禁吓了一，先前他和凌禀忠的许多谈话，虽称不上大逆不，对圣人却的确有些不敬，若让外人知晓，只怕大祸临。他当侧首，望见窗外两张童稚面孔，这才松了一气，但余怒未消，面依然严峻：

“怎么是你们两个丫？”

若在以往，凌澄闻言必定即刻上前，承担责任，告诉两位辈，是她拉着舍迦前来听他们谈话，即使有错也与舍迦无关。可此时此刻，仿佛有什么炸雷炸得她脑袋里火四溅，她呆滞了好一会儿，才快步门，看着凌禀忠：

“阿父你……你嘛要咒舍迦啊……”

凌禀忠无言。

谢妙跟在凌澄后，伸一只手，拉了拉凌澄的手指。

凌澄回首，脸上神无措。

谢妙低声：“伯父没有咒我，这是真的……不过，现在不是已经有了转机吗？”她角倏地又浮现笑意，一方面是真心实意到兴，一方面也是劝凌澄莫要再担忧，旋即面向凌禀忠盈盈一拜：“多谢伯父活命之恩。”

睿王大诧异：“你……你早就知这事？”

注定早逝的人生结局，对于一个孩童而言太过残忍，是以御医们的诊断，他们自始至终都是瞒着谢妙的，她怎么会……

谢妙默然微时，才：“三年前，阿母以为我还在昏迷之中，在我床前哭了一场，但其实……其实那时我已醒了过来。”

听见了母亲与大哥的对话。

睿王与凌禀忠闻言叹不已，若是寻常孩童知晓自己已无几年命可活，怕是登时便忍不住害怕得大哭大闹了起来，而这孩实在太过乖巧懂事，怎能不让人疼她？他们心中均生怜之，凌澄在一旁却是又痛又怒。

三年？这事所有人竟都瞒了自己三年，连舍迦也瞒了自己三年！凌澄向来要，自生起就没掉过泪，此刻心着疼了几，角似有泪珠快要渗，她了鼻，谢妙见状已先一步拿手帕了她角的，笑：

“你怎么还难过啊？伯父不是已经为我找到神医了吗？难你觉得那位大夫也治不好我的病？”

凌澄确实担忧这一。

从前别的医者为谢妙诊治，无能为力之时，她可以安谢妙，同时亦是安自己：没关系的，这世上大夫多着呢，今后总能找到真正的神医。毕竟谢妙这一生还。可是直到今日她才知晓，原来舍迦的一生，和自己的一生，和这世上大多数人的一生，在时间上并不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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