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说，苏拂苓打算派人送钱过去，让知府她们赈灾，再散播自己会在她们赈灾后让她们回京述职的言，论功行赏。

不亏心实事的官员自然不怕，或许还指着立功晋升。

那自知遮掩不过去的官员，要么试图以功抵过，要么剑走偏锋谋反。

若是有谋反的打算，便让梅坞先人一步，带人伪装成寇匪盗，将人杀了？

朝廷还能以此为由，兵剿匪。

“对了，”苏拂苓想起了什么，“还要烦请老师去信梅坞。”

“国库告急，查杀官员的私库，便直接充作赈灾吧。”

“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也算是劫富济贫。”

好一个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好一个劫富济贫。

许易读书不多，只能勉懂得苏拂苓在说什么，将这些一环一环串连起来。

可越是串连，就越能发现其中的险恶与狠损。

每一步都是杀招。

棋局里，朝局里，当这些官员们决定牺牲游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是必死的局面了。

这才是苏拂苓的，帝王心术吗。

那没有失忆的苏拂苓，跟她在上河村那些河、争执还有推拉，都是什么？

陪她过家家？

许易的后背仿佛爬上了一串蚂蚁，从脚后跟到脊椎骨。

书房因为议事，灯烛异常通明，棱格的屏风好像把人分成了无数块儿，一有一的金光透过那些块状穿过来。

许易第一次看见这位久仰大名的陈相国的脸，竟然如此和蔼，两鬓虽有白发，整个人却有些俏，就像狸镇那位十里八村远近闻名的大善人一样。

而就是如此仁善的一张脸，此时看向苏拂苓，听闻她娓娓来的，穿针引线，细密如网的计策，脸上尽是满意和赞许的神。

有些像从前她答了某份策论卷，董秀才看她时的神。

像是在看足弟。

像是在看得意门生。

如果不是两人说的每一个字，都沾着血的话。

其实许易很清楚这些人都是贪官，都是坏人，都死有余辜。

但真看着晨起还睡在同一张床上的枕边人，笑谈间如此算计人命，许易还是有些。

世界倾覆。

“许易。”

不知什么时候，陈相国已经离开了，屏风那的桌案边传来了苏拂苓的声音。

“过来睡一睡。”

许易的思绪彻底清醒了。

“不要相信看到的，也不要相信听到的。”

和许易一起过去书房的，还有另外两脚步声。

正是莲心带着丫鬟，端了糕果，以及，扶桑。

托盘里熟悉的青半透明琉璃盏，在温泉行时，就用来盛装扶桑了。

“陛登基……时局尚未稳固。”

看着坐在桌案边的椅上，还在批奏折的苏拂苓，许易还是问了心里徘徊的疑问：

“又有赈灾等政事忙碌。”

“当真要这个时候，绵延嗣？”

连她这个泥，哪怕是站在苏拂苓的角度去看，都能觉来，现在绝对不是生孩的好时候。

如果是上河村里那个“失忆”的，因为要送她走而要死要活要河的苏拂苓，的确有可能被冲昏脑，不不顾就想和她一起生个孩。

但以苏拂苓在赈灾这件事上展现来的谋略和心智，怎么也不像是会被冲昏脑的样。

“政事是忙不完的。”

苏拂苓手里握着朱砂御笔，微微转动自己的手腕，这一摞奏折还剩最后几封了，一边笑的看向许易：

“帝王之家，皇嗣也是等大事～”

她好像回答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回答。

许易攥了攥手掌，没再刨问底

看着自家陛如此不慌不忙，也不眨的撒谎，旁边儿本就低垂着的莲心，不由将埋得更低了。

先前她心里也很疑惑，陛为什么一边让她准备扶桑，一边又让她准备避汤。

最关键的，是特地叮嘱她要瞒着许易，不让许易知晓。

若只是想让烛夜渡过的快些，别耽误了政事，完全可以将这件事告诉许易。

直到隐约听见陛和许易到时的肺腑之言，伺候了苏拂苓多年的莲心才终于想明白，这一桩事里，用扶桑渡过烛夜是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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