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能死，不能死在这里。他还有未完成的愿望，他还有那颗遗留在废纸中的星星。

搬运中，他从泥包装袋上撕糙的褐纸，捡起看守丢弃的炭笔，偷偷收集起来。

夜，当巡查的脚步声远去，他就会坐起，在同伴们此起彼伏的咳嗽和梦呓中，借着探照灯扫过的光，一笔一划地重现他的思想。

一个公式的推导，往往需要数晚的回忆、推演和修正。汗珠沿着颧骨落，滴在纸面上，开模糊的墨痕，手指因为搬运石而变形、僵，甚至无法握那截炭笔。

在这座人间地狱里，他第二次完成了这篇论文。

他望着那些丽的公式，这一刻，一个念压倒了对死亡的恐惧：他必须把这篇论文送去，哪怕他自己不能。

他开始观察。

值的班次，换岗的间隙，探照灯扫的周期。

他计算着逃亡的每一步，在脑海中演练了无数遍，唯一无法突破的就是通电的铁丝网。

他知电箱在哪里，如果等到一个机会，让这藩篱暂时失灵……

他把那些写满公式的纸小心翼翼地折叠起来，了囚服的最里面。每当他在采石场搬运石，濒临崩溃时，就会把手放在，那糙的是他心灵的支，也是他最后的藉。

只要它还在，他就可以支撑去。

然而，在他等到机会之前，几名党卫军现了。

这不是注激素的时间，为什么？难他们发现了他逃跑的企图？

他没有过多思考的时间，就被行拖了牢房，押往医务室。

着黑手的党卫军医生站在他面前，向他宣布一个喜讯：鉴于之前的激素实验并未有明显效果，他们决定调整治疗方式。正好，最近现了一个新技术，有望一次除他们上“腐坏”的特质。他很荣幸地成为了第一批实验者。

这技术在1949年获得了诺贝尔奖，后世称为前脑叶白质切断术。

手术方法很简单。医生会用细的锥，从患者左眶上方靠近眉骨的位置刺，抵在的眶骨上。

然后，医生用锤敲击锥柄尾端，让它在骨的裂中继续向、向上，穿过脑组织，抵达前额叶。

之后，左右搅动锥柄，破坏前额叶组织，手术就结束了。

额叶切除后的日，对他而言，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虚空。

他像是被走了灵魂，瞳孔只剩一片毫无波澜的死。

他不再恐惧采石场的鞭，不再对党卫军的辱骂产生任何反应，甚至不再到饥饿。他失去了愤怒、悲伤，也不再执着于思考。

他的名字是437号，一个只需要呼、的温顺的理对象。

时间失去了刻度，昼夜替只是光线明暗的变化。

他变得空而平静，他的世界只剩模糊的官碎片，直到那一天。

那天，夜空被一撕裂天穹的惨白闪电割开，随之而来的是震耳聋、仿佛要将大地劈碎的炸雷。狂风如同发狂的兽，撞击着囚房的木板墙，发凄厉的呼啸。

他望着窗外，忽然觉得这景似曾相识。

闪电、惊雷、倾盆的雨……坠落的星星。

忽然，他看到了。

隔着密集的雨幕，他看到了一个闪烁的光。

一段残存的神经动了一。

然后，他动了。

那不是他术后惯有的迟滞的动作。仿佛被那光注了最后的力量，他在囚房看守换班的瞬间，抓起他集中营时穿着的大衣，狂奔门。

之前规划的那条逃亡路线，忽然清晰地浮现来。

他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那悬浮在他前的光，如同引路的灯塔，他只是着迷地一路追随而去。

他踏营房的一瞬间，一惊雷横贯天空，直直向，劈中了营地的一个房间。

电箱所在的房间。

霎时，塔楼的灯、营房的灯光，都黯淡来。铁丝网的电路也被切断了。

世界陷黑暗，只剩磅礴的大雨。

他像个幽灵一样，穿过雨，抓住冰冷的、漉漉的铁网，不顾一切地向上攀爬。

尖刺划破了他的手掌，衣服被铁刺勾住，撕开了一的裂。

他从围墙上翻了过去，摔在泥泞的草地上。他挣扎着爬起来，一瘸一拐，向着远离营地的方向，向着在雷电中若隐若现的光奔去。

他不知自己跑了多久，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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