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闹大了，传至陛耳中，便不好了。”徐慎半是安抚半是警告。

她这一绝对是柔中带媚，媚中带羞，千言万语都在里了，她就不信这个愣青状元能敌得过。

今日天赐宴她本也不打算来的，谁知爹爹偏拽着她来了。

朱画袅心想有理，特意选了荷粉的衣裳，发髻上就簪了几颗珍珠，低低地福去，朝着赵恒的方向轻轻地看了一。

那是旧时村里姑娘在忙之后登山采茶时的调，句句婉转，是乡女特有的轻柔甜。

她刚要张嘴问候赵恒祖宗，朱炽忙把女儿拦住，“小女近来染了风寒，嗓哑，说不得话。”

一曲终了，赵恒心满意足。

就在这时，耳边遥遥地传来了柔韧而清远的笛音——

赵恒以为是思乡心切所致，摇摇，正准备离去，那小调却由远及近，愈发清晰了起来。

赵恒受若惊，“国公爷认识老师么？”

谁知赵恒竟敢拒婚。朱画袅又气又恼，在府闷着哭了几天，状元游街都没去看，她从小到大就没叫人这么过面。

朱炽在女儿耳边喝：“你一张嘴这婚事就别想成了。”

朱炽将赵恒揽到一边，语重心：“贤侄，你老师近来可好么？”

竟是乡间常唱的《挑儿》。

顺国公愿将亲女许于他，自是一门好亲事，来日仕途必然颇多助力扶持。

朱画袅一气憋在上不来不去。

皇榜中之后，一切如梦一般地来了，霎时间无数的睛都盯上了他，纵然他有过准备，到底倍觉压抑。

他关切地问：“朱五娘怎么了，可是风太大迷了睛——”

爹爹来之前嘱咐她：“男人就好个乖，你素日太泼辣了些，想是名声叫他听过，今儿你就把嘴闭上，别说话，只笑。他一准被你迷了心神——”

赵恒默然，心知他是好意提醒，谢之后，独自从人群中退了来，悄然走到了船尾。

风过湖面，夜里香袭人，他微不可闻地吐一浊气。

赵恒果然顿住。

朱炽冷静来，骂骂咧咧两句后自也罢了。

这调，这声音，是他旧年每个日最熟悉的风。

一霎时他懂了古人之心境，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

朱画袅勉忍了来。

赵恒过来谢，徐慎轻瞥了他一，“状元郎若实在清，本不该考取功名。”

徐慎此时正去醒醒酒，被喧闹声引，皱眉望去，见顺国公被气得满脸涨红，指着赵恒大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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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习习，众人都有些沉沉，忽然听得酒杯破裂，争吵声响起。

赵恒循声抬望去，原是从上层的望轩传，恰在此时，珠帘卷起，灯火辉煌间，一红衣影走他视线。

他若娶了国公之女，想来往后与赘也无区别，他宁肯苦些累些。他闭了闭，提醒自己，万不可迷失在天家富贵之中。

她好似在对着他笑，又好似没有，踏着歌声，对月而舞，舞姿曼妙从容，自在明媚如牡丹盛放。

赵恒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自然。想当年，乔郎风姿众，是先帝爷钦的探——”

穷就穷呗，反正她有嫁妆，总不会苦了自己。

他只觉心一震，像是被谁从轻轻一推。

“黄小儿，实是不知天地厚，老夫抬举你才要许女儿给你，你竟这般无礼！”

天御舟，富贵气派不比寻常，船尾三面围以粉纱帘幔，鎏金雕凤栏两侧悬有苏灯，夜间起，照见光潋滟。

朱画袅却是受不了这再三婉拒，自己一般的年纪，怎么就到他赵恒挑挑拣拣了，气红了，径自船去了。

徐慎心里不免觉得好笑，他本不旁人的闲事，但想到来日说不准是翰林院同僚，还是面安抚了朱炽，又唤人来收拾停当。

赵恒再是如何心志毅，在这一刹那，也不免恍了神。

就那几，彼此是什么货大家心知肚明，互相瞧不上，若要结亲等同。她不如主动选个家净清白的，来日也好拿。

但，赵恒很清楚，一切都是有代价的。

他驻足许久，在这悠扬的一曲中，忘却了所有，只是纯然地发自肺腑地欣赏她的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