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到底还是年轻人，嘴上说着“都可以接受”，可脸上尽显焦虑。

“为什么？” 吴院猛地站起，走到他边，语气急切又不解，“这份合同我仔细看过，没有任何陷阱，全是好，你为什么不签？难你不想让宋女士的病好转吗？”

院从书桌最侧的屉里取一份装订整齐的合同：“昨日已经和你母亲宋女士沟通过大致况，想来你也有所耳闻。过段时间会有位国外尖专科医生来为她诊治，所有费用都由我们全权承担。这是拟好的合同，你看看条款是否合适。”

江律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医院接受匿名资助，总该实过对方的份背景和资助意图吧？是否有未写明的附加条件？”

江律自嘲地勾了勾角，指尖攥得发。他早已不是那个能对着陌生人的善意毫无防备、欣然接受的孩童了。社会这个大染缸，早已磨平了他的天真，让他习惯地把事往最坏的方向推演。

江律怎么会不想？母亲的病是压在他心最重的石，多少个夜，他都在为昂的医疗费辗转难眠。可他更明白 “无功不受禄” 的理。一个来历不明的人，突然抛远超额财产的优待资源，这哪里是善意，更像一场裹着糖衣的赌注。

院也不生气，还是语气温和地叫江律坐。

他缓缓站起，微微躬，态度谦和却定：“吴院，多谢医院和这位好心人的好意，但我和母亲承受不起。母亲的病，我们会另想办法，先继续接受常规治疗。麻烦您帮我们转达谢意，也请代为回绝这份资助。”

天从没有这样的理。

“是有人匿名资助吧？”他抬，“对方是谁？”

他指尖着合同边缘，纤细的睫垂落来，在睑方投一小片影，更衬得那双眸漆黑幽，藏着难辨的疑虑。

都坐啊，站着嘛？”

他不敢赌。赌对方是纯粹的好心，赌这份馈赠没有隐藏的代价，赌自己和母亲能承受得起可能现的后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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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这些都不重要。” 他着转移话题，伸手想把合同再推过去，“你看看这合同，对你们母俩百利而无一害，签字吧，这是你母亲最好的机会。”

江律摇摇。不是不满意，是太完了，完到让他脊背发凉，就像有人准掐住了他们母的肋，量定制了这份无法拒绝的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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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满意条款？”吴院见他神凝重，率先开打破沉默，语气带着几分试探，“若是有哪里觉得不妥，我们可以联系律师修改。”

无事献殷勤，非即盗。

吴院神瞬间掠过一丝为难，语气也变得糊：“资助人特意代过，不便透份。他只委托医院，务必让宋女士得到最优治疗。这位匿名捐赠人愿意全额承担，合同条款都经过律师审，医院也实过对方的资金合法，你完全可以放心。”

可这真是错怪院了，倒不是他故意卖关，只是小沈总嘱托的事项他实在不知怎么骗得过前看着就明的年轻人，他实在难以启齿。

吴院被他问得一噎，意识避开了他的目光。他看人向来准，初见江律便知这年轻人有着远超年龄的城府与稳重。更何况江律曾是 a 大医学院的材生，还在这所附属医院实习过，哪里是能被 “免费资助” 的话术轻易哄骗的？

昨日面对宋安茹时，那说辞还能蒙混过关，可对着江律，吴院只觉得底气不足。

要是他继续卖关，前这个年轻可能真的就要暴走。

江律不知其间卖的是什么药，他没坐，直接挑明：“吴院，您叫我来是要说什么事吗？我想应该也是有关母亲的。她的病到底怎么了？您说吧，我都可以接受。”

“我不会签的。” 江律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江律伸手接过，目光快速扫过条款，原本平静的瞳孔骤然收缩，眉峰几不可察地蹙起：甲方不仅全额包揽所有医疗相关开支，连日常补贴都细致列明，而乙方的义务栏里，只写着 “合医院完成常规治疗程” 这轻飘飘的一行字。

这样失衡的条款，哪里是什么资助合同，分明是一份毫无底线的馈赠。

吴院还在耳边苦婆心地劝说，江律却没再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