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对面的文明散人愣了一愣，仿佛费了片刻的功夫，才终于理解了对面的意思：

“——你说，你是偷摸逃来的？”

这个关键之后，他连连摇：

“蔡京当真是老了，不中用了，连个人都看不住。如此弱不堪，实在叫人气闷……”

是的，在确认了禁皇族成员的地之后，他就曾向蔡京秘密提过一些建议，比如在周遭布设带刺的铁丝网、挖掘壕沟、泼洒一些妙妙化学质，足可以叫一切妄图渗透来与渗透去的贼闻风丧胆；但在这样要命的时刻，蔡京却习以为常地表现了畏缩——这些防备措施确实非常厉害，但也正因为过于厉害了，所以很容易真把一切来犯之敌给搞死或者搞残；考虑到今夜他们要囚禁的是一群尊贵的宗室，那么此决定确实非常的违背了老官僚的本，是不能不大踌躇的。

于某古怪微妙的心态，文明散人倒也没有过多的调此事，甚至他现在喃喃自语的时候，心中都是百味呈，搞不好是在吐槽蔡京更多，还是在暗自窃喜更多——显而易见，赵老九不知以什么办法偷偷溜别墅，都确实极大降低了他们办事的难度，足以抵消一切可能作为护符的德困境；给予一个光明正大、理直气壮的理由。

“所以，九皇是决意违背皇后的懿旨了么？”他：“圣人曾经亲自令，禁止宗室们结禁军吧？誓言犹在，九大王就要视若无睹了？”

说完这句，文明散人地盯住了对面的角；仰赖于四面熊熊的火光，他能清晰无误的分辨来对面的表——分明在先前站来时还是一副苍白惶恐、不知所措的神，但如今不过短短数句谈，其表居然就已经大为缓和，缓和到一近乎于镇定自若、从容无事，俨然胜券在握、笃定自信的模样——仿佛他并不是一个偷摸跑来蓄意图谋不轨的皇，而真正是领受了皇帝的敕令，在光明正大地与逆贼叛徒公开对垒，理直气壮，而毫无愧怍。

——换句话说，很有信念。

有的时候你实在不能不钦佩这些能在史书上留名的人，至少人家超绝的钝力和无与比的自我说服能力是一般人决计不能比拟的；如此超绝之从容表现，如此镇定之绝妙发挥，要不是文明散人早知幕，多半都要被此人的神所潜移默化，真以为他是一个完全无辜、完全正义、完全可以依靠的皇。事实上，即使文明散人心存偏见，如今摆明了是在带着结论找过程，但如此详细端详片刻，居然都没法找什么破绽。

这就是天赋么？

果然，赵老九平静开了：

“懿旨的事，我自会向大娘娘请罪，用不着外人心。只是忝为宗室，不能袖手，有的事实在太大，也实在不能不从权办事，事后的一切罪过，当然都由我一力承担……”

条理清晰，义正词严；冠冕堂皇，正气凛然；没有瑕疵，完全没有瑕疵——只能说赵老九在装模作样、欺世盗名这个领域实在是太权威了，权威到令人赞叹的地步；当然，考虑到他在原本时间线上还真的扮演过十几年的什么“勇猛刚毅”、“中兴圣主”，将上至赵、张，至韩、岳骗得团团转，反应不能；那么如今的表现，还真可以算是刀小试，不值一提，纯属稳定发挥。

文明散人的嘴开阖了片刻，那一瞬间他很想反相讥，拿赵老九曾经亲自画押担保的“安分守己”、“绝不为”的誓书来公然打脸；但他迅速又意识到，在如此专业领域与专业人士对垒是绝对没有胜算的——你是玩嘴玩得过完颜构，还是脸厚度比得过完颜构，抑或装模作样的演技玩得过完颜构？不不不，你什么都没有，你什么都不是；考虑到君蹬，秦桧肢解，至少在此时此刻，在此厚颜无耻虚伪态的领域里，完颜构就是绝无仅有的天才，是唯一的太，是前无古人的光；你要和这天才斗嘴，你是认真的？

人还是要实际一好，所以文明散人只是重复问了一句：

“九皇不肯退回去么？”

“待此间事毕，我自当领受专断越界之罪，虽罹斧劐，亦所甘愿——”

又要自行发挥了，这人还真是找到了他的舒适区，一演起来就发狠了、亢奋了、忘命了、不知天地为何了——如果开始的时候还有那么一丁初来乍到难以驾驭大场面的羞涩，那现在简直是如鱼得，张就来，说得是挥洒自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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