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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嘘气片刻，言又止：“今年这个年，真不知该怎么过……”

当然，现在他们也没有力顾及这些了；这一番史无前例的惊天闹剧之后，所有人的力脑力均已耗竭；以至于基本手续办完以后，一切人都呆坐原地，木楞无声，连说几句收尾客话的力气都没有了——说真的，就饶了他们这条老命吧！

既然大家都垂手无语，那就不必再有任何犹豫。皇后打神，接过稿纸，用朱笔画敕，再以右手小指的指甲掐了一印记——这还是刘娥刘太后秉政时留的习惯，因为害怕面官官勾结欺瞒孤儿寡母，所以去的文件都要用指甲掐一个防伪标记；这张画敕的草稿到政事堂后，再由中书舍人誊写到白麻纸上，就是所谓的“宣麻”——换言之，最迟到第二天早上，如今还对事务茫然不知的汴京大小官吏们，就要亲会一遍君妙妙变的大冲击了！

作者有话说：一气写完了……写到这里，大致想写的（辩经、料理君及秦桧）就差不多了；接来料理赵老九以及为新军腾空间，就该预备之后的文了。

卷吧，卷吧，打工的宿命，不就是卷么？

在场的就没有傻的，看完了之后唯一的反应就是赞，赞完就是闭嘴；生怕多沾染上一星半。所以传阅一圈，基本都是全票赞同，最后再由蔡相公双手捧纸，恭敬上给皇后，表示臣已经再无意见。

大概是实在累得狠了，几个人怏怏行礼萎靡，拖着步走大，一声不吭坐上了宦官们安排的车，全程都再没有斗上任何一句嘴。直到车辘辘发，在暮中驶过御街之时，自草稿之后全程沉默的小王学士，才终于眺望着车窗外依稀闪烁的灯火，轻轻叹一气来。

不是哥们，这你都能圆呐？

总之，大家看了一遍，并未发言；一面是因为草稿措辞实在已经尽力弥补，委实没有什么挑剔修改的空间，即使说不上一字千金，总也相差不远；另一面嘛，则是没有谁敢碰这个手的黑锅——你要挑剔文字，你说这篇文章写得不好，那你就一定写得很好咯？来吧，您请一展手！

破格

毫无疑问，那必将又是一场新的天崩地裂、山呼海啸，对于汴京城三观歇斯底里的毁灭打击；甚至可以想像，哪怕如今有皇后及宰相的严密封锁，某些诡谲莫测的谣言也已经在夜风中悄然扩散，激起某些恐惧而奇异的揣测了……哎，还不知现在众铄金，传的都是些什么幺蛾呢！

不得不说，此时他们的确见识到了人类文字极限运用之；其震撼人心、匪夷所思之，简直堪比他们……喔小王学士的诏书当然比不上苏瞻的散文，但其穷竭心力、构思巧之，则丝毫不在《赤赋》以；毕竟，苏在赤凭虚御风、遗世独立的时候，所需要费心掩盖的，不过是自己被朝廷弃置边陲的一小小不满；而小王学士拼命涂抹，要遮掩的却是这样一件天大的事……其间难易，相差何以里计？

众人默不作声，将草稿传看一回，竟然都不能再发一词；大家都是临其境，亲自见识过此次变细节的人，但正因为临其境，在亲看到这么一份裱糊文章之后，那发自心的震撼，才真是无可言喻：这样难于启齿，想一想都要觉得脑遭受污染的可怕事件，居然还真能被光明正大、几无瑕疵的给书写来，而没有制造过多的扭曲与失实——以当事人的光看，这实在就厉害到没有边际了！

如此呆坐许久，寂寂无声，见窗外晚霞渐散，日已经坠地，蔡相公才撑着站了起来，叉手行礼告退——皇帝已经昏迷，仅有皇后一人维持局面，哪怕为了名声着想，都绝不能让外臣留到夜幕之后。所以行礼已毕，抖一抖衣袖，将文明散人与小王学士卷包一并带走，大家各回各家，养蓄锐，预备迎接明天的惊涛骇浪。

君皇帝执政之时，糜事增华，荣华富贵，唯恐不尽；每年冬至元宵之前，都会早早安排人在御街两侧枯萎的树木上包裹绸缎锦绣，端系上绢、悬挂灯笼；等到正日时一字燃起，那就是灯火辉煌，市如昼，火树银一样繁华富胜之至的形；但现在他们缓缓驶过，见两边严阵以待，包裹齐备的各节日装饰，作为如今汴京城中仅有的几个知人，他们却也只能唏嘘慨而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