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宋辽两国菜互啄，谁也没法占据上风；但正式场合的彼此角力，依然丝毫不曾放松；外场合没办法搞武斗，那双方就在枪剑中折冲樽俎，搞一搞怪气的文斗；辽国访宋的使团多半是士大夫，带宋接待的文官一定也是士大夫，士大夫之间诗作对议论经典彼此暗讽，嘴炮可以轻轻松松打个三天三夜不重样；而两国之间颜面的胜负，往往也就在此嘴炮中定谳了。

显而易见，多年以来，辽国虽然准备充分，度重视，在外嘴炮领域倾尽全力，但奈何地边陲，文风浅薄；过去百余年来，面对的又恰好是带宋文运最鼎盛、五百年来最文华风的时代——仁宗英宗哲宗三朝以降，负责接待辽国使臣的重臣是晏殊、是欧修，是范仲淹，是王安石，是苏东坡，是令一切稍有常识的文艺好者都要目眩神迷，不能不退避三舍的可怕名单；在这级别的降维打击，人力的挣扎委实没有办法发挥太多效用，过去辽国被反复打脸的教训之惨痛，大家都可以料想。

不过还好，还好，再怎么铁打的局面，也总有翻篇的那一天；而辽国卧薪尝胆，就终于等来了这么一个时机——喔，这倒不是说宋朝文风衰弱人才凋零了，现今的尖平当然不如仁、英之时，但拿得手的人也应有尽有，并不算什么青黄不接；但在蔡相公铁腕手，用元祐党人碑横扫了几遍朝堂之后，现在的汴京则多半已经是百凋零、万齐喑，稍有见解的人才，都被反向清洗了个净净；于是契丹人细密打探，终于惊喜发现，他们的机会到底是来了！

没错，你要说和王安石苏东坡相比，辽国文人确实只能算个弟弟；搓圆搓扁，无可挣扎；但现在带宋的层都是些什么角？和他们一比，辽国的自信立刻就来了！

所以说凡事还要找好参照；虽然一百年来被带宋的传奇名单搞得心态都要崩了，但是现在找好了对比对象，契丹层又觉得大事犹有可为，事未必就是那么糟糕；所以，他们迅速调人手，组建了一只颇为的使团，大张旗鼓地显赫南，立誓要报多年的旧仇。

——哼，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蛮夷穷！

契丹这个心思，别的北宋层可能太蠢看不懂，政斗界声名赫赫的五步蛇蔡相公可绝对是一清二楚——因为要换他是契丹的层，也肯定要趁着这个空隙拼命恶心人一把，而且恶心得还要更加妙、更加宏大、更加不可抵抗；不过，知归知，但他现在委实也很难反制；朝中的人才确实是被霍霍得差不多了，位上真没有什么恰当的人可以这个大雷。除了——

“兹事大。”蔡相公告诉文明散人：“请转告小王学士，万事都要小心。”

明明是托付给小王学士的任命，为什么还要特意让文明散人转告呢？这其中显然有极大的意，但如此惺惺作态，诡异暗示，对于文明散人而言，似乎就实在有些浪费表；不过还好，苏莫从来不会在这问题上耗：

“小心什么？”

“契丹使团的规格很，是由皇后的庶弟、枢密副使萧侍先率领，随行多有扈从。”蔡京：“如此盛设其事，必然大有图谋；而契丹人的派，总是相当……”

能让蔡京都言又止，说一句“相当”，那说明契丹人的手腕，委实有意料不到的危险；理来说，朝堂上大家彼此蓄，暗示到这个地步也就够了；但文明散人可不是一般人，他决不容蔡相公来去，仅仅凭借一暗示就能从容撤走，继续当自己的不粘锅——他非得蔡相公说个明白不可，否则就绝对听不懂：

“什么意思？”

蔡京：…………

没办法了，自己挖的坑自己埋，谁叫他霍霍得实在太惨，现在完全搞不了你不有的是人的作呢？他只能自捺，面无表：

“意思是，请小王学士千万小心——另外，如果实在遇到了大事，也不是不可以用一非常的手段，明白了吗？”

“明白了。”

·

因为某些外上的默契，即使蔡京明确知这只契丹使团必然另有图谋，他也不好对使臣们使用他惯常的手段——安细作、收买人心、挑拨离间、泼脏；否则监视失败事小，要是被契丹人抓住脚，搞什么真正的外冲突，那就是蔡京的地位，挂落也要吃得不小——还是那句话，友惊诧的效力，总是相当之够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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