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听着，角微微抿起，像在忍笑。

哪有那么夸张。他现在只能很慢很慢地走，离跑还差得远呢，可她知，这只喜在树梢上咕咕咕叫个不停的猫鹰，就喜说夸张的话。

克莱恩只是浅浅扬了扬眉。“你怎么来了？”

“红十字会把我调过来了。柏林缺人手。”他顿了顿，飞快瞥了女孩一，动作快得像猫鹰转脖颈——脑袋没动，珠却转了个圈。“我自己申请的。”

克莱恩间溢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不置可否。

“我听说，”维尔纳推了推镜，转向女孩，“海涅曼那个老顽固，被你搞定了？”

克莱恩眉峰皱起来。“她不是‘搞定的’。”

维尔纳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嬉笑脸改：“好好好，不是搞定的，是征服的。”

女孩脸微微红了，悄悄把纱布放在瓷盘里。“维尔纳医生，您别说……”

“别叫我医生，叫我学。”维尔纳的声音忽然正经了些，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

“海涅曼是我在夏利特念书时的外科导师。”他声音压低了些，“这老家伙在柏林外科圈是了名的难搞，整个柏林没有哪个外科医生能让他服气，结果昨天在医学会聚会上，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说…”

他学着海涅曼那一板一的腔调，微收：“‘文医生的清创手法，比你们的净。’”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窗外的鸟叫停了，连墙上的钟都好像慢了半拍。

俞琬一怔住，瞳孔中倒映着维尔纳那张既得意又莫名温的脸庞。

“他……真说了这个？”

维尔纳却像一列停不来的小火车，自顾自往说：“我跟他说了你的事，说了在阿纳姆你怎么找到他，怎么借着煤油灯清创，怎么徒手取弹片，怎么用树枝临时夹板固定。”

女孩的嘴微微张开，久久说不话来，她没想过会有人把它们当成“值得讲给别人听的事”。

那些日在她心里，是惊险的，是灰暗的，是她不愿意再去反复回想的记忆，可在他中，它们变成了故事，故事里的人，变成了她。

维尔纳看在里，嘴角弧度更掺几分认真。

“他让我转告你，明天上午有台手术，你他的助手，他亲自带你。”

俞琬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全欧洲最权威的外科医生，“他亲自…带我？”

不再是站在手术台尾端观，不再是用手指在膝盖上偷偷比划练习？

维尔纳。“他认可的人，整个柏林都会认可。”他顿了顿，“你在柏林，不能只是‘克莱恩将军的未婚妻’。你得是‘文医生’。”

这话说来的时候，空气像被轻轻搅动了一。

克莱恩靠在床，依旧面无表，只是放在被上的手微微收拢了，像猎豹爪从垫里伸来了一。

女孩背对着他，目光落在维尔纳半分不像开玩笑的脸上。

她眨眨睛，意从心涌上来，眶没来由发胀了，不是想哭，是那在冷天里忽然走有气的房间，脸上会发酸的那。

维尔纳从袋里掏一块手帕，迭得整整齐齐。“别哭，明天还要上手术台，睛了看不清。”

话音落，某人的神更难看了，颌线绷了，蓝睛里云密布的。

俞琬迟疑着接过去，维尔纳的手帕和克莱恩的不一样，克莱恩的是灰亚麻的，带着淡淡的雪松气息，维尔纳的是纯白棉布的，有消毒气味。

像他这个人一样，白大褂，镜片，永远在医院里。

泪珠还糊在脸上，黏黏的，瞧着狼狈极了，她正要拿起来睛，便听到克莱恩低低一声：“文。”

女孩小手攥着手帕，倏地僵在原地。

像兔听见了猎豹的低吼，耳朵竖起来，前爪悬在半空，不知是该跑还是该乖乖蹲好。

维尔纳挑眉，啧，某人这醋坛又翻了？

他讪讪笑了笑，摆摆手。“谢什么。”视线在克莱恩上飞快地掠过，嘴角又挂上那抹欠揍的弧度来。“再说了，我要是又把你哭了，我表兄可是会把我的手术室都轰上天，我可不想当空军。”

克莱恩嘴角几不可查地勾了一。“知就好。”

维尔纳笑着起，走到窗边，窗外是被战火摧残的柏林，天空是灰白，像块洗了很多遍的旧布。

“这里比阿姆斯特丹冷。”他像在自言自语，“但比阿姆斯特丹安全。”

俞琬悄悄走到他的旁。“阿姆斯特丹，还好吗？”

阿姆斯特丹的同事们，都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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