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晚上，俞琬让医院厨房帮忙炖了一锅汤。

其实她是在前一天那个决定的，确切地说，是海涅曼医生查房时提了句“可以适当补充钙质”之后。

猪骨，她在心里说，猪骨炖汤，吃啥补啥。

这是她从小就听的话，上海家里的保姆总这么说，发枯要吃黑芝麻桃，扭了要炖猪蹄汤，摔了要喝骨汤。克莱恩韧带也受伤了，想来也需要猪蹄汤。

她大着胆跟厨娘要姜，要洋葱，要代替料酒的白酒，要一个厚实的锅小火慢炖。厨娘的表活像在听天方夜谭：你确定这不是暗号？

“文医生，这是……什么法？”

“这是……中国菜。”她声音也有发飘。

在柏林医院的厨房里说“中国菜”，无异于跟一群西医讲《伤寒论》。厨娘拎着菜刀呆立在那。德国人的猪蹄是烤的，金黄的，切开能听见咔嚓声，上酸菜和土豆泥，是伐利亚人的骄傲。

她活了四十年，还没见过拿猪蹄来炖的，不但来炖，还外带几块猪骨。

“给将军炖的？”厨娘试探着问。

女孩轻轻。克莱恩对吃向来大大咧咧，唯独最喜黄金猪肘，那是他在华沙、在黎就念念不忘的，就算在阿姆斯特丹，短短几天，他也贪着那一。

阿纳姆地室里，他还念叨过，等回了柏林，要找最好的啤酒园，一只烤猪肘，要脆，要烂，酸菜要够酸，啤酒要够冰。说的时候睛半闭着，像在谈论着可能永远回不去的远方。

如今他们回来了，他终于能吃心心念念的猪肘了。可她突然就想要别的了——换换味。

中国人不兴在受伤时吃煎炸的东西，那会上火，上火会让伤发炎。炖的更温和，炖到汤白，脱骨，烂，胶质得能黏住嘴，更适合刚从鬼门关走一遭的人。

就像保姆刘妈常说的：连坐月的女人都要喝这个，最是滋补。

厨娘最终叫来了厨师。那人也叫赫尔曼，可矮了至少二十公分，胖了叁十公斤不止，对方上打量了她好一会儿：一个瘦瘦小小的女人，拿着包猪骨，站在他厨房里，说要炖一锅汤。

女孩把纸包小心翼翼摊开在案台上。

几只猪蹄，几块排骨，都是铺老板帮她斩好的。一个土耳其人，在柏林呆了二十年，一次见有亚洲女人来买猪蹄，末了，还多了好几筒骨，这些都是没人要的边角料，索一脑给了她，她接过来手一沉，险些提不动。

厨师凑近闻了闻。“这些东西，我们通常都是扔了，或者喂狗。”

言之意，喂狗的东西你也敢给将军吃？

女孩垂睫，又定地抬起。“在我的家乡，这是好东西。”

厨师的眉拧得更了，却半分也不敢阻拦。

谁都知这东方小妞的来，克莱恩少将的未婚妻。他不知她是不是没事，哪来的奇思妙想，跑来他们厨房里玩过家家。可他清楚，惹了她不兴，转告诉了她男人，那他们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他又瞧了她一，这小妞说话轻声细气的，想着倒也不至于把厨房给炸了，索就让厨娘陪她折腾，要什么给什么便是。

厨娘翻箱倒柜才找一铸铁锅。“厨房的火不大，”潜台词是得炖上很久。

女孩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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