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了。

希姆莱只瞧了大概两秒，便开了，显是在问一个他知答案却需要确认的问题：

“你叫什么名字？”

“温文漪。”

她的指尖在裙摆上轻轻一，像钢琴师在弹奏前先试一琴键的，借着那一把气顺过来。

希姆莱眉峰微微一挑。“怎么拼？”

女孩心一顿，她没料到他会问这个，不是“你家里是什么的”，也不是“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念来。wen wenyi。

希姆莱视线落在她的手上。

指甲剪得很短，没有戒指，没有指甲油，不是养尊优，用来喝茶和摇扇的手。那是一双医生的手，虎有薄茧，是那每天都要洗手十遍、握着刀在人上切开又合的手。

灰睛里掠过很薄的光，并非好奇，倒像翻书时，发现首页不是空白页的略微惊异。

他伸手，姿态不像冯·施瓦岑贝格那样刻意放低，手掌朝，如同在试探一只可能咬人的猫。

女孩垂来，看见那双手上的骷髅戒指，小手蜷了蜷，却还是把手放上去。

她连呼都不敢，可指尖还是不争气地微微发颤。

他稍稍握一握，视线便转向克莱恩。

“你在阿纳姆，差死了。”

克莱恩靠在床，手臂随意搭在被上，可那放松只是假象，如同假寐的猎豹，尾懒洋洋甩着，爪却不动声从垫里伸来。

“差。”金发男人开。

希姆莱微微颌首，这才松开手。这动作像是对某个事实的确认，又像一剂安抚针。

潜台词很明确：你救了他，我知。

“你知他为了你，放弃了一次少将晋升。”希姆莱的声音平得像在念资清单。

女孩的手指在裙摆上收了一。她不知，克莱恩从来没有跟她提起过这件事，她猛的抬，望向金发男人。

他依旧看不什么表来，只是抬手，指节扣她指间，力度不重，却让她的心从嗓落回去半寸。

她垂，轻轻，仿佛在说：现在知了。

镜片后的目光不动声地扫过克莱恩的手背，手背上有结了痂的血痕，牙齿咬上去的，他饶有兴味地扬了扬眉，再缓缓开。

“柏林也有很多传言，关于你的。”他像在念一份报摘要，“说你救了他的命，在没有x光的况了叁小时的弹片取术。”

还有人说你是个绝聪明的女人，把他迷住了。

那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病房安静得像一间被搬空了家的房。

俞琬迫自己迎上那视线，轻颤，似在组织语言，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就在这时，手指被人了一，像在说：不用怕。

这动作没能逃脱对面人的睛，合着那微微眯了眯的蓝睛，分明是猎豹警戒状态的信号：肌绷，尾静止，瞳孔收缩成细线。

再明显不过的护崽姿态，比攻击更本能。

又仿佛在宣告：你可以打量她，可以跟她说话，但你不能碰她。

希姆莱的眸光微顿，声音柔来，“不用担心，我不是英国人中的人。”